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带着药香的灵力正心翼翼地往经脉里探。
韩逸梦眼皮沉得抬不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棠的手。第二个念头是:我好像……还活着?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轻而疲惫,就在床边。还有熟悉的鼾声,从洞府门口那边飘过来,时高时低。更远处,是极轻的诵经声,像潮水一样温柔地漫着。
他想动动手指,身体却重得像被山压着。
“醒了就别装死。”林棠的声音沙哑地响起来,那只搭在他腕上的手紧了一下,“脉象稳了。你再不醒,师父就要去地府捞人了。”
韩逸梦费力地掀开眼皮。
洞府顶的石纹模糊又熟悉。他喉咙干得发疼,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潮汐……数据……记了没?”
床边的人影僵住了。
紧接着,他听见林棠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那只手“啪”地打在他手臂上——没什么力气,但很响。
“韩逸梦!”她吼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昏迷九十七!醒邻一句话问数据?!你元婴差点散干净知不知道?!”
韩逸梦被她吼得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林棠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有压出的红痕,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她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我……”韩逸梦试图解释,可嗓子哑得厉害,“我就是……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林棠气得又拍了他一下,“你职业是找死吗?!师父替你扛反噬,金丹裂了七道缝!修为跌回金丹初期!周毅和陈雪守了你一个月没合眼!全区的修士排着队给你送药!连穿山甲家族都拖霖脉灵果来,族长用爪子在地上划字让你‘吃,好’!你倒好,醒了就问数据?!”
她每一句,韩逸梦心里就沉一分。听到师父金丹裂了,他手指猛地蜷起来。
“师父他……”
“死不了。”林棠抹了把脸,转身从矮几上端药碗,“但没百年养不回来。你欠他的,下辈子当牛做马还吧。”
药勺递到嘴边。韩逸梦乖乖张口吞了,苦得他眉头皱紧。
“穿山甲送的灵果……”他咽下药,忍不住嘀咕,“它们不是最爱挖虫子吗?那果子……”
勺子“哐当”一声磕在碗沿上。
林棠抬起头,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韩、逸、梦。”她一字一顿,“你再敢挑三拣四,我就把这碗药从你鼻孔里灌进去。”
“我吃我吃。”韩逸梦赶紧认怂,“你炼的毒药我都吃。”
“这还差不多。”林棠哼了一声,继续舀药。
洞府门就在这时被“砰”地推开。
吴有道冲进来,胡子乱七八糟,道袍皱得像腌菜,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几步冲到床前,盯着韩逸梦看了两秒,眼眶“唰”地红了,却又立刻板起脸。
“孽徒!”他吼,“醒了不先喊师父,就知道跟丫头腻歪!眼里还有没有尊长了?!”
着伸手去握韩逸梦手腕,手抖得厉害。
“师父……”韩逸梦喉头发紧。
“别话!”吴有道打断他,手指搭在他脉门上,闭眼感应了几息,脸色稍缓,“道影你元婴损了七成,三个月内不能动灵力,否则彻底溃散。听见没?敢乱来,为师……为师就把你那些玉简全拿去垫桌脚!”
韩逸梦想点头,脖子却沉得动不了,只好眨眨眼。
“师父,您的金丹……”
“裂了就裂了,又没碎成渣。”吴有道摆摆手,一屁股在床边坐下,“修为跌了正好,为师早不想当元婴真君了,事儿多。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韩逸梦,又瞥了眼林棠,忽然咧嘴笑了,笑得贼兮兮的。
“这丫头守了你三个月,瘦得跟竹竿似的。醒了就好,醒了就赶紧养好,早点把事儿办了,让为师也喝杯徒弟媳妇茶。”
林棠手一抖,药汁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韩逸梦干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潮汐……后来怎么样了?实验区……”
“好着呢。”吴有道抢过话头,“你昏过去前织的那张破网还真管用,法则乱流稳住了。死了十七个,都是自己不心摔的、撞的,没一个是因为骚乱。周毅那子按你留下的守则办事,稳得像块石头。”
韩逸梦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识海里响起道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宿主生命体征已稳定。欢迎回来。另,昏迷期间共收到道预警三百七十二次,本座已代为处理。建议:静养,勿再作死。”
韩逸梦在心底问:“预警都是什么内容?”
道影沉默了三秒。
“其中三百六十一次,是警告你元婴濒临溃散。另外十一次,是警告你昏迷中神魂波动过于活跃,可能影响道监测网络。”它顿了顿,补充道,“你连昏迷都在试图分析道结构,本座的管理日志都快被你刷屏了。”
韩逸梦有点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没有这种职业!”林棠突然出声,瞪着他,“你嘴唇在动,是不是又在跟道影悄悄话?是不是又想问数据?”
韩逸梦立刻闭嘴。
吴有道“嘿嘿”笑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丫头,让他消停会儿。孽徒,你好好躺着,为师去给你炖锅十全大补汤——穿山甲送的那几个灵果,正好扔进去一起熬了。”
他着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表情严肃起来。
“潮汐的数据,周毅和陈雪整理好了,封在玉简里。但你现在不能看。”他指了指韩逸梦,“等你能下床了,为师亲自拿给你。要是敢偷看——”
他做了个“掐断”的手势。
门关上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
林棠喂完最后一口药,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动作很轻。
“真不能看数据?”韩逸梦声问。
“不能。”林棠斩钉截铁。
“那……能不能口述给我听个大概?”韩逸梦眨眨眼,“比如法则紊乱的峰值出现在第几?临时道纹的崩溃临界点是不是和我算的差不多?还迎…”
林棠把空碗往矮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过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韩逸梦。”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闭嘴睡觉。二,我把你打晕,让你继续睡。”
韩逸梦立刻闭上眼睛。
“我睡。”
林棠站在那里,看着他乖乖闭眼的模样,嘴角终于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她坐下来,手又轻轻搭回他腕上。
韩逸梦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那些数据、道纹、模型,像自己长了腿似的乱跑。他试图回忆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法则丝线结构,可记忆模糊得像蒙了层雾。
只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尊元婴——破破烂烂的法袍,黯淡无光的身体,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卷玉简。
他忽然有点想笑。
都这样了,还不放手。
真是……职业习惯。
洞府外,吴有道的鼾声又响起来了,伴着远处温柔的诵经声,像某种安眠的调子。
韩逸梦听着,意识终于一点点沉下去。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等我能动了,非得把那些数据……
算了。
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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