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两名飞行员神情凝重，紧抓着操纵改手指，因使劲而关节发白，额头冒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落在满是按钮与仪表盘的操控台上。
“蓝鹰2号，我是蓝鹰1号，接下来我将尝试迫降，你继续在空中盘旋。若我成功，会马上让机场开启地面灯光；若我失败……”
讲到这，握着通话器的中年机长面色庄重，静默片刻才接着：“若我失败，你立刻返航，为我们祈祷吧，通话完毕。”
中年机长通话结束后，通话频道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一个男声：“这里是蓝鹰2号，已收到刚才的信息，祝你们成功！我们地面见！”
听完蓝鹰2号的回复，中年机长深吸口气，目光从之前柔和变得格外坚毅。
很快，机舱广播里，传出中年机长略带颤抖，却努力镇定的声音：“各位乘客，我是本机机长，我们将尝试紧急迫降，请大家务必系好安全带，双手抱头，身体尽量前倾，听从机组人员安排……”
随着机长广播响起，机舱内气氛瞬间达到顶峰，恐惧如冰冷潮水般淹没每个人，但这次似乎多了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很快，所有人在空乘人员协助下，手忙脚乱地检查安全带，互相提醒注意事项，做好最坏打算。
不一会儿，机舱内安静得可怕，隐约间不知从哪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叶一诺深吸口气，闭眼，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窗外鱼肚白渐被金色晨曦取代，那光芒仍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机舱内，放下通讯器的中年机长，看向身边的副驾驶员以及稍后处的飞行工程师，冷静地：“开始吧！”
副驾驶员和飞行工程师重重应声，副驾驶员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深吸口气，缓缓推动操纵杆，庞大机身开始以倾斜角度向下俯冲。
机舱三人都紧盯前方，高度表和速度表不断跳动，每个数据细微变动，都牵动他们紧绷的神经。
副驾驶快速报出一串参数：“高度八百米，速度三百二，襟翼已放，起落架锁定……”
机长全神贯注调整操纵杆，试图在剧烈颠簸中稳住机身，他的声音低沉且沉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保持姿态，注意侧风，准备进入五边进近。”
驾驶舱内只剩仪器蜂鸣声、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的指令交流，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此时，机舱内，随着飞机渐渐降落高度，逼近地面，叶一诺只感觉心脏似被无形之手攥紧，每次跳动都沉重得几乎撞碎肋骨。
她紧紧盯着舷窗外，晨曦微光勾勒出下方模糊地貌轮廓，却不见任何应有的跑道灯光。
那片他们寄予希望的临时迫降场，此刻像黑暗中蛰伏的巨兽，沉默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
“高度在下降，准备进入五边。”
为保持沟通，驾驶舱门没完全关上，由于叶一诺坐得很靠前，她隐约能听到驾驶舱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中年机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行，能见度……还是太差，地面参照物完全看不清！”
随着机长断断续续声音的传来，机身开始明显出现颠簸，此刻的飞机，就仿佛被一只粗暴的手，随意抛甩着。
叶一诺紧闭着双眼，双手死死抱头，指甲几乎嵌进头皮，她能听到周围人压抑的急促呼吸声。
其中，还有空乘人员声嘶力竭，但仍镇定的指令：“低头！弯腰！抓住前排座椅！保持姿势！”
突然，机身猛地一沉，似瞬间失重，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这一刻，叶一诺感觉身体几乎要挣脱安全带束缚，耳边全是呼啸风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她猛地睁眼，看到舷窗外景象急速放大，不是平整跑道，而是一片高低起伏、隐约覆着植被的黑色地带！
“不对！高度不对！拉起来！快拉起来！”副驾驶惊恐的嘶吼，透过舱壁传来，带着绝望尾音。
机长拼尽全力拉杆，飞机机头猛地面猛然上抬，巨大的过载，使得所有人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叶一诺感到自己的颈椎，仿佛快要被折断了。
恰在此时，驾驶舱里传来副驾驶员充满惊喜的呼喊：“有了！信号有了！塔台回应了！是大使馆的人……塔台，马上开启引导灯，让我们准备降落……”
可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飞机已经无法重返空中了。
“砰——！”
几乎就在副驾驶员话音刚落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叶一诺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崩塌了。
猛烈的撞击，使她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脱线的木偶般被抛起，又重重摔下，安全带勒得她肋骨剧痛，嘴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她听到了玻璃破裂的声音、行李从头顶舱掉落的轰鸣声、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很快，飞机开始在地面上疯狂滑行，机身与地面剧烈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这时候的叶一诺，只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中，身体被来回的搅动，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她紧紧咬着牙，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不断挣扎，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如果昏迷，面对的将是更加不可预测的后果。
突然，机身猛地一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翻滚。
旋地转间，叶一诺看到离自己不远的马晓，被甩出座位，撞向破损的舷窗，鲜血顿时染红了那片碎裂的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翻滚终于停止了。
飞机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斜插在地面上，机舱内满目狼藉，浓烟开始扩散，刺鼻的燃油味和血腥味，交融在一起，让人作呕。
叶一诺努力挣扎想要爬起，却发觉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瞧，一块变形的金属座椅，牢牢地压住了她的腿，鲜血正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浸湿了她的裤腿。
“救……救命……”她竭尽全力呼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伴随着她的呼救，周围响起一片呻吟和哭喊，她抬眼望去，就看见不远处，李高达被压在断裂的行李架下，胸口插着一块尖锐的金属片，鲜血无声地流淌。
他手中那张全家福照片掉落在地，被血污沾染，照片上妻儿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再远一点，那个举手赞成返航的年轻空乘人员，半个身子探出了破损的机舱，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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