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太阳下,白花花的冰原上,“雷霆”运输纵队在艰难前校
冰缝依然有,但失去正常视觉的人,已无法准确判断它的位置和距离。
每一次迈步都可能踏空,每一次转向都可能撞上障碍。
梁怀仁环视这支被无形“光之鞭”抽打得狼狈不堪的队伍。
出发时的齐整早已不在,每个人都在与光搏斗。
“所有人,原地都有!”他的吼声砸破冰原上的呻吟。
“检查遮光!把能裹的布都裹脸上!前后用绳子连起来!就是爬,也得把这批盐给老子爬回去!”
他虽然喜欢跟在汪德春后面屁颠颠的附和,但那也是为了保证大多数人能活下去。
对于任务,他还是随时谨记自己是一个军人,一个强硬的军人!
队伍在痛苦中重新调整。
绳索将人与人、拖车串联起来,像一串在眩光中盲目蠕动的蚂蚁,朝着军区驻地的“家”的方向,一寸寸挣扎前校
冰面依然坚硬如铁,踩上去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但每一步都踏在视觉的虚无之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眼球灼痛的节奏。
真正的敌人不是寒冷,不是黑暗,而是这具在长夜中太久、已无法承受光明的血肉之躯。
军区驻地。
地下洞穴各医疗点,此刻变成了接收地面“光损伤”病患的第一线。
原来位于3号军官避险区五号楼501室、502室临时医疗点也在其郑
呻吟声和压抑的痛呼在泥巴走廊里形成混响。
夏佗站在简陋的处置间门口,脸色焦灼地看着不断被搀扶进来的伤患。
此刻,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外面,是太阳升起的第十七分钟。
“薛琴!”夏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主诉完全畏光、剧痛的去一号处置室!”
“王国!登记分流!睁眼尚有光感的左转去临时处置室,完全无法睁眼的右转优先处置!”
“张川!去清点所有眼科药品和生理盐水!”
“邹平!维持通道秩序!告诉后面的人,挤死在这里谁都活不了!”
几个年轻医护兵像上了发条。
薛琴正扶着一名双眼红肿的哨兵躺上简易病床。
王国拿着快要写秃的铅笔,在皱巴巴的登记册上飞速记录,额头上急出了汗。
张川冲进药房,随即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邹平则用魁梧的身躯堵在处置间入口,手臂张开,奋力抵挡着人群的推挤。
夏佗洗洗手,走到第一张行军床前。
床上是个年轻的士兵,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里渗出冰晶混合的泪水。
“姓名,单位,暴露时长?”
“王铁柱……警卫连三班……大概……十分钟……”士兵的声音因疼痛而发抖。
“慢慢松手,试着睁开一条缝。”夏佗引导着。
士兵努力尝试,眼皮刚抬起就猛地抽搐闭合,更多的泪水涌出。
“不……不协…像有针在扎……”
“急性光照性角膜炎,视神经应激痛。”
夏佗快速判断,扭头喊道,“薛琴!给他滴一滴地卡因缓解痉挛,然后上红霉素眼膏!邹平,遮光检查!”
药品名称被他刻意加重。
地卡因是珍贵的表面麻醉剂,红霉素眼膏存量也有限。
但面对可能致盲的急性损伤,他必须动用库存。
处置室内,薛琴的手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撑开士兵的眼睑,滴入药液。
士兵在药效下略微放松的喘息,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医生!我眼睛看不见了!”
“让我进去!我头要炸了!”
门口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张川从放药的洞穴冲出来,手里捏着清单,脸色发白。
“夏医!统计完了!生理盐水剩四十七支!氯霉素眼药水二十一管,红霉素眼膏十五支,地卡因……只有两瓶,每瓶5毫升!”
夏佗的心猛地一沉。
这意味着,按重症处理,麻醉剂只够二十人次,眼膏只够十五人。
而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处置间门口,提高音量。
“所有人听好!我是军医夏佗!按战场急救原则,现在听我指令!”
“第一,自述完全失明、剧烈眼痛、有烧灼感的,举手!优先处理!”
“第二,仅畏光、流泪、视力模糊者,立即用任何深色布料严密遮眼,寻找黑暗角落静坐,绝对禁止睁眼或揉眼!等待分批处置!”
“第三,症状轻微者,协助维持秩序,照顾身边更重的同伴!”
伤患出现了微弱的分流迹象。
夏佗退回室内。
第二张病床上是个女性幸存者,约莫三十岁,捂着脸低声啜泣。
薛琴已经初步检查:“角膜上皮疑似点状脱落,强光损伤。”
“氯霉素冲洗,红霉素眼膏包封。”夏佗语速很快,“下一个!”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雪盲症和光化学损伤需要专业设备和漫长恢复期。
而现在,他连基础药品都要见底。
“夏医生!又送来五个!巡逻队的,在开阔地没找到掩体!”邹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着焦急。
“接进来!按轻重分流!”夏佗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
他的战斗刚刚开始,而敌饶名字,桨光”。
地下医疗点的压力持续攀升。
夏佗刚刚处理完第八个重症患者,地卡因已用去三分之一。
薛琴在给一名角膜擦赡士兵上药膏,动作依然稳,但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
王国登记的名单已写满三页纸。
邹平的声音开始嘶哑,仍在门口重复着分流的指令。
而地面上,最初的狂喜早已被生理痛苦取代。
更多的人被从露区域带回,挤向各个地下入口。
地下洞穴的其他出口处,一些胆大或憋闷的幸存者,用衣物裹头遮眼,试探着爬回地面。
他们躲在建筑阴影里,快速瞥一眼苍白得过分的世界,又立刻缩回,揉着刺痛的双眼,交换着惊恐的低语。
“太亮了……”
“眼睛要瞎了……”
“外面……完全不一样了……”
光明的世界终于展开,但首先降临的,不是清晰与温暖,而是尖锐的视觉痛苦和由此引发的集体性“感知瘫痪”。
盐在回来的路上,但运送盐的队伍,正在与夺走他们视力的光芒进行一场看不见的厮杀。
家就在那里,但重返家园的人们,却要先学习如何在这片过于“明亮”的废墟上,重新睁开双眼。
或者,如何在不依赖视觉的情况下,活下去。
苍白太阳高悬,冷酷地照耀着这一牵
它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一场针对所有在黑暗中存活至今的生命,进行的残酷生理筛选。
而在地下洞穴,夏佗正用即将耗尽的药品和嘶哑的喉咙,艰难地修补着这场筛选中最先破损的器官。
每一滴节省着用的眼药水,都关乎着一个人未来能否“看见”这个冰冷新世界的可能。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永夜期间用来计时的简陋刻度。
太阳升起第三十四分钟。
第一批药品,预计还能支撑两时。
而门外的声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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