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的嗡鸣是b-7区域的生命脉动，虽然稳定，却也无法完全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心翼翼的希望。
昏黄的灯光下，幸存者们像终于找到巢穴的受伤野兽，开始舔舐伤口，恢复气力。
林砚白和祝一宁商量后，由各自团队各派一人去整理物资。
祝一宁是不可能去的，所以这个任务落在了安在璇头上。
储备站左侧的物资堆积区，老宋和安在璇正带着几位做事仔细的中年妇女进行清点登记。
硬纸箱被心搬动，物品被分类码放，每一个数字都被反复确认。
林老大，清单初步理出来了。半响之后，老宋过来找林砚白，将表格递给他，兴奋地:这地方储备之齐全，规格之高，有点超乎想象。
旁边曾是市政设计院工程师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些发电机的型号，闸门的结构标准，都远高于常规。”他放低声音，“我怀疑......这可能是战争级别的战略储备点，或是某个大人物早期准备的避难所。
这个猜测让听到的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林砚白默默点头，他也发觉了，能拥有如此资源的地方，其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不远处，安在璇和老宋清点完物资后，又带着几个懂基础药理知识的妇女用找到的医疗物资开始给幸存者简单看病。
不一会儿，前面就有好几个人围了起来。
一个老太太捂着胸口走近：安......安医生，我这心口发闷，您能帮我看看吗？
安医生。
这个称呼让安在璇正在整理药品的手微微一滞。
律师......医生？
是了，灾前她是经济领域的金牌律师，在法庭上引经据典、字斟句酌，如今，却要靠连蒙带猜判断幸存者的病情。
一股荒诞感夹杂着沉甸甸的压力涌上心头。
若不是这灾末世，人命的重量，又怎会以这种方式压在她这个法律从业者肩上？
安在璇看到老太太眼中的痛苦与希冀，也看到周围投来的信赖目光。
在这里，没有科班出身的医生，只有愿意伸出手的人。
我看看。她放药品，仔细询问症状，结合有限医学知识做出判断，觉得这大娘多半是高血压犯了。
找出对应药物，仔细核对后递过去：这是降压药，一两次，一次一片。如果症状加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看着老太太千恩万谢地离开，安在璇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扞卫律法的公正，到守护生命的脆弱，这角色的转换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必然。
团队里的几个孩子在祝星涵的带领下，用空罐头盒和包装纸制作着玩具。
祝星涵将一朵用红色包装纸折成的别在了妈妈祝一宁的衣服上。
童真在绝望的地下空间绽放，这微弱的光亮比灯光更暖人心。
然而，阴影也如期而至。
那个眼皮耷拉、双眼大不一的中年男人老邹，以他为首的几个幸存者，渐渐露出了惫懒的苗头。
其他人在忙碌时，他们几个常聚在角落睡觉或对着过路的女人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矛盾的爆发源于晚餐分配。
当负责分发的几个女人按定额分到老邹面前时，他那只大眼瞥了一眼糊糊，眼斜睨着另一个女人手里的水果罐头，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喂，这就完了？不是有那么多物资吗？大眼男人老邹那只大眼死死盯着分餐女孩手里的罐头箱，眼不停眨动着，堆得跟山似的，多给一盒能怎么着？
老宋把饭碗糊糊往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邹，规矩是定好的，谁也不能破这个例。
规矩？老邹突然提高嗓门，声音在储备站里回荡，各位都听听！咱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有吃有喝的，为什么不能多要一点？
他边边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飞溅。旁边几个原本在观望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太不公平了！
有物资凭什么我们还得饿肚子？
“对，为什么老人和孩子有水果罐头吃？我们也要！不吃水果我们拉屎都拉不出来！”
……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分糊糊的女人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都别吵了！
林砚白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躁动的人群头上。他缓步走到老邹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邹，你得对。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但你想过没有，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如果没有人在准备食物，没有人照顾伤员，你们能安心吗？
老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砚白已经继续了下去：
你觉得不公平？那好，从明开始，所有人轮流出去探索。你，还有你们几个，他的目光扫过老邹和那几个起哄的人，明要么就留在基地里，负责清理消毒、维修设备、照顾伤员。要么出去探索周围。
这话一出，老邹的脸色顿时变了。他那双大眼不安地转动着，刚才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至于现在，林砚白的声音陡然转冷，要么守规矩吃饭，要么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选吧。
整个储备站静得能听到发电机运转的嗡鸣。
老邹的脸涨得通红，那只大眼狠狠瞪着林砚白。
最终，他一把夺过自己的那份食物，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算你狠！
人群渐渐散开，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林砚白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夜深时分，祝一宁悄无声息地来到正在值勤的林砚白身边。
今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她轻声，目光落在远处蜷缩在角落里睡觉的老邹身上，怨恨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发芽。
林砚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现在除了强压，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或许该考虑分组轮换了。祝一宁建议道，让所有人都体验不同岗位的辛苦，总好过现在这样对立。
林砚白沉默地点零头，祝一宁的建议无疑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分组轮换……确实需要尽快落实。”
他目光扫过昏暗空间中或躺或卧的人影，“只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老邹这样的人，不会甘心一直受制于规矩。”
“所以更需要制度，而不是依赖个饶自觉或你的权威。”祝一宁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当所有人都被纳入同一个规则体系，明确知道自己的责任与义务，不满才会被限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祝一宁才起身离开。
林砚白独自坐在值勤的位置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老邹所在的角落。
只见老邹并没有睡熟，翻了个身，那只稍大的眼睛在昏暗中恰好与林砚白的目光对上。
那眼神里没有白的激烈，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怨怼，像藏在暗处的毒蛇。
老邹很快又转过身去，但那一眼，让林砚白心中警铃大作。
祝一宁得对，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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