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一楼门后，只剩下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祝一宁才缓缓放下复合弩。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侧耳倾听了许久，直到确认门外除了微弱的、垂死的呻吟外，再无任何具有威胁的异响。
安全了......暂时。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激战后的沙哑和无法驱散的凝重。
哇——的一声，一直强撑着的安在璇终于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不是没见过死亡，但如此近距离地参与一场决定生死的无声猎杀，感受生命在门外以最残酷的方式流逝，而自己亦是这杀戮链条的一环，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祝星涵默默地将染血的木刺从门缝抽出，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块破布，开始仔细地、一遍遍地擦拭上面的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必须完成的、寻常的家务。
只是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这具幼身体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祝一宁也没有去安慰安在璇，而是走到门边，透过裂缝谨慎地向外窥视。
雾气朦胧，只能看到地上似乎躺着一动不动的黑影，以及地面上拖曳出的、深色的痕迹。
她收回目光，看向正在擦拭武器的女儿，和跪在地上呕吐、几乎虚脱的安在璇，眼神复杂难明，心中不清的难受。
女儿这么，终究还是逐渐在适应灾末世了。
他们知道我是谁。祝一宁的声音冰冷得如同窗外的雾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隔壁老女人，有可能是苟大婶，她男人同在应急物资调度中心，上次这老女人去过那里。
那个老不死的！她怎么敢！我们之前还......安在璇抬起头，脸上污秽不堪，气得浑身发抖，后怕与被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语无伦次。
妈妈，我们是被卖了吗？祝星涵的总结直接而残酷，戳破了最后一丝侥幸，他们认识你，他们会不会再来？
没错。祝一宁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分析着绝境，他们现在是冲着物资专员这个身份和昨我们弄回来的物资来的。这是一群有目的、有信息的，不是漫无目的的鬣狗......
她没有下去，但目光扫过年轻柔弱的安在璇和尚且年幼的女儿，意思不言而喻。
在失去一切约束的暴徒眼中，欲望会无限膨胀。
“那……那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安在璇语气快速。
我们不能离开第三区，祝一宁斩钉截铁地道。
安在璇眼中盛满疑问，凭她对祝一宁的了解，祝一宁是个以女儿为重，最会趋利避害的人。
祝一宁目光扫过一楼狭窄的储藏室位置，至少，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毫无准备地逃入浓雾里。我的身份是双刃剑，现在它是麻烦的来源，但用得好，它也可能是我们接下来唯一的依仗。”
“怎么？”安在璇问。
祝一宁欣慰，安在璇的思维终于回归正常。
“我们必须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兵力调去了哪里，接下来会有什么动向。无知，在这里等于死亡。接下来，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她快速做出新的部署，语速快而清晰。
首先要极限加固：立刻将储藏室内所有重物——柜子、箱子、甚至那台废弃的发电机残骸，全部堆到门后，进行极限加固。气窗也用厚木板从内部钉死，只留观察缝隙。
其次，持续误导门外的人：如果对方再次喊话试探，继续坚决否认祝专员在此，一口咬定对方找错了门，是被王婶骗了，制造信息混乱。
第三，必须想办法弄清楚，王婶到底泄露了多少？除了门口这批人，还有哪些势力知道了？办公室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还有秩序的存在？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秘密通道必须保持绝对畅通，所有应急背包准备好，随时做好在最坏情况下，放弃这里，突围出去的准备。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啃下我们这块骨头，会崩掉他们满嘴牙，得不偿失。但同时，也要做好他们发疯的准备。
祝一宁的目光最后落在安在璇身上，在璇，你必须立刻站起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你想活下去，想让我们都活下去，就要拿起武器，不仅是手上的，更是心里的。
安在璇实在太弱了，一点没有身为盛世律师的精明！如果不站起来，万一哪遇到突发状况，最先玩完儿的就是她！
安在璇迎着祝一宁的目光，看着她染血的脸庞和冰冷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稚嫩却同样坚毅的祝星涵，觉得无比自惭形遂。
一种强烈的、不甘于成为累赘的求生欲，像一簇火苗，猛地压过了内心的恐惧与恶心。
她猛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污渍，撑着钢钎，摇晃着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我明白。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教我怎么做，一宁。下次，我绝不会再只是看着。
祝一宁深深看了她一眼，从那双曾充满恐慌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破壳而出的、属于战士的坚韧。
她什么也没，只是重重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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