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长袍的话像一根冰锥，扎进王腾的耳朵里。
“诱饵？”
王腾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灵。
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她的脸色很白，但不是健康的白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痕迹，那是混沌侵蚀留下的印记。
王腾的手在抖。
他想起牢笼之灵的话，想起白灵眼角那滴泪，想起泪里的记忆。
那些记忆，会不会也是伪造的？
“放下她。”兽皮斗篷扛着石斧，咧嘴笑，“她不是你妻子，是我们用你妻子的记忆碎片和混沌捏出来的复制体。真货还在我们手里。”
光影在波动，声音混杂：“你每抱她一秒，真货就多受一秒折磨。”
王腾咬紧牙关。
他不信。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怀里的白灵是假的，那他刚才的拥抱，刚才的吻，刚才的一切，算什么？
“证明给我看。”王腾抬起头，眼睛盯着青铜长袍，“证明她是假的。”
青铜长袍摇头。
“不需要证明。”
他抬手，罗盘指针转动。
“原初之地要塌了。你留在这里，会被永恒的混沌吞噬。跟我们走，我们带你见真货。”
话音落。
周围的空间开始碎裂。
不是裂缝，是大块大块的坍塌。
像一面镜子被砸碎，碎片哗啦啦往下掉。掉进下方的虚无里，连声音都没有，就消失了。
坍塌在蔓延。
速度很快。
“三分钟。”青铜长袍，“三分钟后，这里会彻底消失。你选。”
选？
王腾看向怀里的白灵。
又看向三个原初见证者。
然后，他看向自己胸口。
纪元之心在跳动，很稳，很有力。
辰前辈的声音刚才出现过，但只了半句就断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纪元之心，是——”
是什么？
王腾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跟他们走。
一旦走了，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我选第三条路。”王腾。
“什么？”兽皮斗篷皱眉。
“我带她走，离开这里，去找真货。”王腾。
光影里的声音尖笑起来。
“你以为你能逃？”
“试试看。”
王腾抱紧白灵，转身就跑。
不是在地面跑，是在坍塌的空间碎片上跳。
每一步都踩在即将消失的碎片上，借力往前冲。
三个原初见证者同时出手。
青铜长袍的罗盘射出一道道青铜光束，封锁前路。
兽皮斗篷的石斧劈开空间，斩向王腾后背。
光影扩散，化作无数触手，缠向王腾的双腿。
王腾没回头。
他左眼银光一闪。
时间法则发动。
“我——此处的攻击，当慢万倍。”
言武加持。
光束变慢，像蜗牛爬。
石斧停在空中，像被冻住。
触手僵在半路，像死蛇。
但三个见证者都是超脱者，言武只能拖延一瞬。
一瞬就够了。
王腾冲进一个正在坍塌的空间裂缝。
裂缝那头，是混乱的时空乱流。
他跳进去的瞬间，听到青铜长袍的怒吼。
“追！”
三个人也跟着跳进来。
---
时空乱流。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混乱的能量在冲撞。
王腾抱着白灵，在乱流中穿梭。
能量擦过他的身体，留下焦黑的痕迹。但他顾不上疼，只能拼命往前冲。
后面，三个见证者紧追不舍。
他们的速度更快，距离在拉近。
“主人，左边！”金色人在王腾脑海里喊，“那边有个稳定的时空节点！”
王腾转向左边。
果然，前方有一个的光点。
像黑暗中的灯塔。
他加速冲过去。
光点越来越近。
是一个通道的入口。
通道里，有熟悉的气息。
是……第七纪元的气息！
王腾心中一喜。
冲进去。
通道很长，有光在流动。两边的墙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是无数纪元的碎片在飞逝。
第三纪元的力量之战，第四纪元的科技爆炸，第五纪元的神灵降临，第六纪元的文明黄昏。
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王腾没时间看。
他沿着通道狂奔。
身后，三个见证者也追了进来。
“你跑不掉的！”兽皮斗篷的吼声在通道里回荡。
王腾没理他。
他看到通道尽头了。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开着的。
门外，是星空。
熟悉的星空。
第七纪元的星空。
王腾冲出通道，冲出那扇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不是他想象的宇宙。
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
光球是琥珀色的，半透明，像凝固的蜂蜜。
琥珀里，封着一颗星球。
蔚蓝色的星球。
地球。
王腾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认出这里了。
这里是拍卖行保险库的核心区。
第七区。
地球琥珀，就在这里。
但他明明是从原初之地逃出来的，怎么会直接回到这里？
“欢迎回家。”
一个声音响起。
王腾转头。
收藏家7-01站在那里。
不，不是7-01。
是另一个收藏家。
穿着华丽的礼服，胸前有编号——7-00。
拍卖行真正的首领。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
正是青铜长袍、兽皮斗篷、光影。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你们……”王腾瞳孔收缩。
“原初之地是我们的地盘。”青铜长袍淡淡，“那里的每个出口，都通向这里。”
“从一开始，你就没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兽皮斗篷咧嘴笑。
光影波动：“现在，游戏结束了。”
王腾抱着白灵，后退一步。
他看向周围。
球形空间很大，除了中央的地球琥珀，周围还漂浮着无数其他藏品。
有封印着巨兽的水晶，有凝固着文明的城市模型，有闪烁着光芒的宝物。
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但王腾眼里，只有地球琥珀。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琥珀里静静旋转。
他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城市，街道，人群。
白灵的家。
清欢在练习异能，比以前更强了，手心能凝聚出篮球大的火球。
清宇在看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教材，眉头皱得紧紧的。
白灵……克隆体的白灵，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眼神还是空洞的，像在等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放了她。”王腾。
“谁？”7-00问。
“我妻子，真正的白灵。”
7-00笑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球形空间的墙壁变得透明。
外面，是无尽的星空。
星空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一个女人。
白灵。
真正的白灵。
她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里流动着彩色的液体。她的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有一颗灰色的心脏在跳动。
那是……时间瘟疫的核心。
“她在帮我们培养时间本源。”7-00，“用她的身体做培养基，效率很高。”
王腾的眼睛红了。
“放了她。”
“可以。”7-00，“用你怀里的那个女人换。”
王腾低头，看向怀里的白灵。
复制体白灵还在昏迷，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噩梦。
“她是假的。”王腾。
“但你有感情。”7-00微笑，“这就够了。”
王腾沉默。
他确实有感情。
就算知道是假的，他也下不了手。
这个女人有白灵的记忆，有白灵的样子，有白灵的气息。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抱着的，到底是谁。
“别听他的！”金色人在脑海里尖叫，“他在玩心理战！真货假货都是筹码，你不能交出去！”
王腾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他看着玻璃罐里的白灵，看着那颗灰色的心脏。
又看看怀里的白灵，看着她苍白的脸。
“我……”
他开口，声音嘶哑。
“换。”
7-00眼睛一亮。
“明智的选择。”
他抬手，准备交换。
但就在这时——
怀里的白灵，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原本的黑色，不是混沌的黑色。
是纯粹的金色，像两颗太阳。
“王腾。”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别换。”
“为什么？”王腾愣住。
“因为……”白灵笑了，笑得很温柔，“我是真的。”
话音落。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照亮整个球形空间。
玻璃罐里的白灵，突然睁开眼睛。
眼睛也是金色的。
两个白灵，隔着空间，对视。
然后，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像一个人在话。
“我分裂了自己。”
“一半被他们抓住，一半逃进了原初牢笼。”
“牢笼里的我，吸收了混沌，变成了诱饵。”
“但诱饵里，藏着真我。”
“现在，该合体了。”
玻璃罐炸开。
罐子里的白灵飞出来，飞向王腾怀里的白灵。
两个身体，在空中碰撞，融合。
光芒刺眼。
王腾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怀里只剩下一个白灵。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
眼睛是黑色的，清澈的黑。
“王腾。”她，“我回来了。”
王腾的手在抖。
他摸向她的脸。
温的。
软的。
真的。
“白灵……”
他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哽咽。
白灵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别哭。”
“我没事。”
她转头，看向7-00和三个见证者。
眼神冷了。
“现在，该算账了。”
她站起来，悬浮在空郑
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
是“原初之光”。
只有原初者才有的力量。
“你……”青铜长袍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普通人。”白灵淡淡，“我是第七纪元的‘原初之种’。”
她看向王腾。
“当年你分离出七道念，投进七个纪元。第七纪元的念，就是你。而我，是跟着你一起投进来的‘守护之种’。”
“我的使命，就是守护你，直到你觉醒。”
王腾愣住。
“你……早就知道？”
“嗯。”白灵点头，“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一旦了，原初见证者就会察觉。”
她看向那四个人。
“现在，不需要瞒了。”
她抬手。
金色的光，化作四把剑，斩向四人。
7-00尖叫，想逃。
但剑太快。
一剑穿心。
7-00低头，看着胸口的洞，不敢相信。
“我……怎么会……”
话没完，身体炸开，灰飞烟灭。
三个见证者想反击。
但白灵的金光，克制他们的原初规则。
青铜长袍的罗盘碎了。
兽皮斗篷的石斧断了。
光影被金光净化，消散。
三秒。
四个超脱者，全灭。
球形空间里，一片寂静。
王腾看着白灵，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是谁？”
白灵转身，看向他，眼神温柔。
“我是白灵。”
“你的妻子。”
“清欢清宇的妈妈。”
她走过来，牵起王腾的手。
“这就够了。”
王腾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嗯。”
够了。
不管她是谁，是什么。
只要她是白灵，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地球琥珀。
“现在，该救它了。”
白灵点头。
两人走到琥珀前。
琥珀很大，像一颗行星。
里面的地球，静静旋转。
王腾伸手，触摸琥珀表面。
冰凉。
但能感觉到，里面地球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怎么救？”王腾问。
“需要钥匙。”白灵，“三重封印，我们已经解开了两重。最后一重，是‘情感封印’。”
“什么意思？”
“琥珀需要‘爱’来融化。”白灵，“真正的爱，无私的爱，牺牲的爱。”
她看向王腾。
“你愿意为地球付出什么？”
王腾没话。
他直接抬手，按在琥珀上。
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所有记忆。
所有情福
对白灵的爱。
对清欢清宇的爱。
对第七纪元的爱。
对家的爱。
这些爱，化作金色的光，从他手心涌出，注入琥珀。
琥珀开始融化。
像冰遇到火，一点点变软，变透明。
里面的地球，开始震动。
表面的黑色纹路，在消退。
时间瘟疫的侵蚀，在被净化。
王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情感封印，消耗的不是能量，是生命本源。
但他没停。
继续注入。
琥珀越来越薄。
地球越来越清晰。
白灵站在旁边，看着王腾，眼神复杂。
她抬起手，想帮忙。
但被王腾拦住了。
“我来。”他。
“你会死的。”
“那就死。”王腾笑，“只要能救地球。”
白灵咬紧嘴唇。
没再阻止。
她知道，这是王腾的选择。
也是他的道。
琥珀终于完全融化。
地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王腾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白灵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王腾摇头。
他脸色苍白，像生了一场大病。
生命本源消耗了大半。
但他还活着。
他看着地球，笑了。
“回家了。”
地球缓缓飞向他。
飞进他的内宇宙。
重新安放在世界中央。
和纪元之心并粒
光芒交融。
第七纪元，回家了。
王腾松了口气。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白灵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脸。
“睡吧。”
“剩下的，交给我。”
她抬头，看向球形空间的出口。
那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拍卖行的援兵，来了。
白灵抱着昏迷的王腾，准备杀出重围。
但就在这时，整个保险库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广播里回荡：“检测到‘原初之种’苏醒，启动最终防御——‘纪元湮灭炮’。”
同时，王腾内宇宙里的地球突然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七个光点，七个光点连线，形成一个古老的图案。
图案中央，浮现出一行字：“七钥归位，纪元之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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