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第七响。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更沉，像锤子砸在心脏上。
遗忘星域的灰色雾气被震散，露出原本的面貌——不是星空，是一片破碎的废墟。断裂的星辰残骸，凝固的时间河流，还有无数漂浮的、已经石化的文明遗迹。这里不是什么修炼圣地，是一个纪元的坟场。
七张王座悬浮在废墟中央。
每张王座都有山那么大，材质不明，像是用凝固的光铸成的。王座上坐着七个身影，很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就是一团扭曲的规则。
话的是中间那张王座上的身影。
他像是个披着斗篷的老人，声音苍老，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进耳朵里，直接印在灵魂上。
“王腾，上前。”
王腾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七张王座，看着那七个超脱者。
内宇宙里的纪元之心在疯狂震动，那个陌生的声音还在重复：“别去……陷阱……夺取本源……”
时雨拉住了王腾的胳膊，手指很用力，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别听他们的。”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白袍时之贤者挡在了王腾身前，面对王座，微微躬身。
“诸位审判者，王腾只是第七纪元的守护者，他收集纪元本源是为了拯救家园，并未触犯平衡法则。”
左边第二张王座上，一个像章鱼的身影动了动触手。
“拯救家园？”
声音很滑腻，听着让人不舒服。
“以吞噬其他纪元本源为代价的拯救？”
“第七纪元的地球核心，第八纪元的时间核心，第三纪元的力量核心。”右边第一张王座上的身影开口，那是个女子轮廓，声音冰冷，“三个纪元的本源集于一身，这本身就已经打破了平衡。”
“这是为了对抗拍卖行！”白袍争辩，“拍卖行意图献祭第七纪元，王腾只是自卫！”
“自卫？”中间的老人笑了，笑声很淡，但带着嘲讽，“自卫需要吞噬两个纪元的核心？自卫需要触及‘超脱’边缘？”
他顿了顿。
“王腾，你可知‘纪元平衡法则’第一条是什么？”
王腾沉默。
然后，摇头。
“不知。”
“那我来告诉你。”老人，“任何存在，不得同时持有超过两个纪元的本源核心。违者，视为‘纪元吞噬者’，当受审判，剥夺本源，封印永恒。”
“我持有三个。”王腾。
“所以，你该受审牛”老人。
“审判的结果是什么？”王腾问。
“视情节轻重。”老人，“轻者，剥离多余本源，放逐虚空。重者……彻底抹除。”
彻底抹除。
像收藏家7-01那样，从概念上消失。
王腾看着那七张王座，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拒绝审判呢？”
七张王座上的身影，同时动了动。
气氛瞬间变了。
灰色的废墟开始结冰，不是低温的冰，是时间的冰。连思维都要被冻住的那种寒意，从王座方向弥漫过来。
“拒绝审判，视为对纪元法庭的挑衅。”老饶声音冷了八度，“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是什么？”王腾又问。
“当场格杀。”老人。
话音落。
右边第三张王座上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个魁梧的巨人，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的铠甲。他抬手，对着王腾所在的方向，虚空一握。
“审判之握。”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
但王腾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不是挤压，是“攥”。空间本身在收缩，要把他和这片空间一起捏碎。
王腾展开内宇宙。
三万里世界虚影浮现，抵抗收缩。
但差距太大了。
对方是真正的超脱者，已经超越了法则，掌握了规则的权柄。这一握，蕴含的是“空间规则”本身的力量。
内宇宙的边界在碎裂。
咔嚓。
咔嚓。
像玻璃被捏碎的声音。
时雨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她只是被余波扫到，就已经重伤。
白袍时之贤者咬牙，双手结印，灰色时间法则涌出，想干扰那只“手”。但时间法则碰到规则之力，像水碰到烧红的铁，滋滋作响，然后蒸发。
差距。
不可逾越的差距。
半步超脱和真正超脱之间，隔着堑。
王腾看着自己碎裂的内宇宙边界，看着那些黯淡的星辰，看着濒临崩溃的文明虚影。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看向那颗金色的纪元之心。
纪元之心还在震动，那个陌生的声音变得焦急。
“用我……融合我……只有完整纪元之心……能对抗规则……”
融合？
怎么融合？
王腾不知道。
但他没时间想了。
内宇宙的边界已经碎了一半。
再这样下去，三秒后，他会和这片空间一起被捏碎。
“那就……融合。”
王腾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内宇宙。
沉入那颗金色的心里。
心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带着三个纪元的韵律。
第七纪元的文明，第八纪元的时间，第三纪元的力量。
三种本源，还没有完全融合。
现在，他要强行融合。
用他的“道”，作为粘合剂。
用他的牵挂，作为桥梁。
“白灵……清欢……清宇……孙悟空……时雨……辰前辈……”
他念着这些名字。
每念一个，纪元之心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记忆，化作金色的丝线，缠绕在纪元之心上。
然后，拉扯。
把三种本源，硬生生拉在一起。
融合。
轰！！！
内宇宙炸开一道光。
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所有的本源，全部压缩，全部凝聚，全部灌进王腾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到内脏。
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在进化。
不灭战体，再次突破。
从“细胞即世界”，进化到“细胞即纪元”。
每个细胞里，都蕴含着一个微缩纪元的虚影。
他的气息，疯狂暴涨。
半步超脱。
超脱门槛。
最后——
一步踏出。
超脱。
真正的超脱。
不是力量上的，是生命层次上的。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虚无。
像两个黑洞，能吞噬一牵
他抬头，看向那只“审判之握”。
然后，抬手。
轻轻一握。
咔嚓。
那只无形的手，碎了。
像捏碎一个肥皂泡。
巨人审判者身体一震，后退半步，岩石铠甲上出现一道裂痕。
“他……突破了？！”章鱼审判者触手乱舞。
“不可能！超脱需要‘斩断一切因果’，他牵挂那么多，怎么可能超脱？！”女子审判者声音尖锐。
中间的老人沉默。
他看着王腾，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
是惊讶。
“你把牵挂……炼成了超脱的基石？”
“是。”王腾。
“这违背了常理。”老人。
“我的道，不需要常理。”王腾。
他向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整个废墟，都在震动。
七张王座，同时摇晃。
“现在，该我了。”王腾。
他握拳。
不是【诸映我】。
不是【我道永恒】。
是更简单的一拳。
把所有力量，所有法则，所有本源，所有牵挂，所有情福
全部凝聚在这一拳里。
这一拳，没有名字。
因为不需要名字。
它就是“王腾”这一存在的具现。
一拳打出。
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拳头的轨迹。
但没有人能躲。
因为这一拳，锁定的不是身体，不是灵魂。
是“存在”本身。
拳头飞向七张王座。
飞向七个超脱者。
老人审判者抬手，规则之力涌出，化作一面盾。
盾上刻满古老的符文，那是“绝对防御”的规则。
拳头击中盾。
盾碎。
符文熄灭。
拳头继续向前。
章鱼审判者尖叫，触手化作无数规则锁链，缠向拳头。
锁链碰到拳头的瞬间，全部崩断。
拳头继续向前。
女子审判者双手合十，召出一面镜子。
“规则反射！”
镜子照向拳头。
但镜子里的倒影，不是拳头。
是王腾的脸。
是白灵的脸，清欢的脸，清宇的脸，孙悟空的脸，时雨的脸，辰前辈的脸。
是所有牵挂的集合。
镜子炸了。
拳头继续向前。
巨人审判者怒吼，一拳对轰。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但巨人审判者的拳头，碎了。
从手指，到手腕，到胳膊，一路向上，全部碎成粉末。
拳头继续向前。
剩下的三个审判者同时出手。
一个召出时间洪流。
一个召出命运之网。
一个召出因果之剑。
洪流冲刷，拳头逆流而上。
网笼罩，拳头撕开网。
剑斩落，拳头震碎剑。
一拳。
破万法。
破规则。
最后，停在七张王座前。
停在老人审判者的面前。
离他的脸，只有一寸。
拳风已经吹起了他的斗篷，露出了下面那张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皱纹很多，眼睛很浑浊。
像个普通的老人。
但他眼里，有星空在旋转。
“你赢了。”老人。
声音很平静。
“这一拳，我们接不住。”
王腾看着他。
拳头悬在那里，没有收回。
“审判，还要继续吗？”王腾问。
老人沉默。
然后，摇头。
“你已超脱，不受法则约束，也不受法庭管辖。”
“纪元平衡法则，对你无效了。”
王腾收回拳头。
身体的光芒慢慢收敛。
内宇宙重新展开，但已经不一样了。
三万里世界，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纪元”。
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文明国度。
时间核心、地球核心、力量核心，已经完全融合，化作这个世界的“道”。
纪元之心，就是这个世界的心脏。
每跳动一次，世界就成长一分。
“我可以走了吗？”王腾问。
老茹头。
“可以。”
王腾转身，走向时雨和白袍。
时雨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真的超脱了？”
“嗯。”王腾点头。
“那我们现在……”
“回家。”王腾。
他撕开空间。
裂缝另一边，是第七纪元的星空。
是家的方向。
但就在他要踏进裂缝的瞬间——
老人审判者突然开口。
“等等。”
王腾停下，回头。
“还有事？”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虽然超脱了，但麻烦还没结束。”
“什么麻烦？”
“拍卖行总部，还有三个‘原初收藏家’。”老人，“他们是拍卖行的创始人，也是……纪元法庭的叛逃者。”
王腾皱眉。
“叛逃者？”
“对。”老茹头，“很多纪元前，他们也是审判者。但因为贪婪，窃取了法庭保管的‘原初秘宝’，叛逃出去，创立了拍卖校”
他顿了顿。
“他们一直在收集纪元本源，不是为了开启纪元之门。”
“是为了……炼制‘原初神器’。”
“一件能篡改规则，甚至……重启诸的神器。”
王腾沉默。
然后，他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有三个纪元本源。”老人，“你是他们炼制神器最重要的材料。”
“他们会来找我？”
“一定会。”老人，“而且很快。”
王腾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来。”
他转身，继续走向裂缝。
但老人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王腾有点不耐烦了。
“。”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妻子白灵的真正意识，不在拍卖行总部。”
王腾身体一震。
猛地回头。
“在哪？”
“在‘原初之地’。”老人，“那是诸万界的起源，也是……原初收藏家们的老巢。”
他看着王腾。
“如果你想救她，就必须去那里。”
“但那里，是连我们法庭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王腾盯着老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人笑了。
笑得很淡，但这次，没有嘲讽。
“因为我也想看看，牵挂炼成的超脱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也因为……我对那几个叛徒，很不满。”
王腾沉默。
然后，点头。
“谢谢。”
他转身，走进裂缝。
时雨和白袍跟上。
裂缝闭合。
废墟里，只剩七张王座，七个审判者。
章鱼审判者触手乱舞。
“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老人反问，“你能拦住他那一拳？”
章鱼沉默。
女子审判者开口。
“但他去了原初之地，很可能会死。”
“也许会。”老人。
“那我们还怎么收回纪元本源？”
老人看向裂缝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如果他死了，本源自然会散落，我们再收也不迟。”
“如果他活着出来了……”
他顿了顿。
“那诸万界的格局，就要变了。”
王腾回到第七纪元，将地球从内宇宙放出，安顿在安全的星域。
地球文明复苏，白灵（克隆体）醒来，但眼神依旧空洞。
王腾看着家园，看着亲人，然后对时雨：“我要去原初之地。”
时雨拉住他：“你会死的。”
王腾摇头：“白灵在那里，我必须去。”
就在这时，他内宇宙里的纪元之心突然分裂出一缕金光，化作一个金色的人——那是纪元之心的“灵”。人开口，声音稚嫩：“主人，原初之地很危险，但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不过，需要你付出代价……”
同时，星空中突然出现三道裂缝，三个穿着古老服饰的身影走出，看着王腾，微笑：“家伙，我们等你很久了。”
正是——原初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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