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创始人站在那里，像个普通老人。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拍卖行最高规格的紫色长袍，但胸口没有徽章，只有一枚的灰色胸针——乌鸦形状。
他身后的收藏家7-01，眼神空洞，站得笔直，像一具提线木偶。
王腾停下脚步。
停机坪的血腥味还没散，背后的虚影缓缓消散。他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块——母亲的样子彻底模糊了，只剩一个“母亲”的概念，没有具体的脸。
“王腾。”老人开口，声音温和，“终于见面了。我是第六纪元清洗者议会第三长老，也是这个纪元拍卖行的创始人。你可以叫我……灰袍。”
灰袍。
和刚才那个灰鸦，应该是一伙的。
“你把孙悟空他们怎么了？”王腾问。
“关起来了。”灰袍微笑，“放心，他们很有价值。尤其是那只猴子，他的‘破法法则’对我们研究第七纪元的法则结构很有帮助。”
他顿了顿。
“当然，你更有价值。”
王腾握紧拳头。
胸口，灰色心脏虚影又开始跳动。刚才那一拳“万法皆空”消耗很大，但现在面对这个老人，他知道必须再用一次。
但灰袍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别急着动手。”老人抬手，“先看看这个。”
他身后，收藏家7-01动了。
不是攻击，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浮现出影像。
是关押室。
孙悟空被锁在一个透明容器里，金箍棒断成两截扔在一边。他浑身是伤，但还醒着，正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旁边，是洛基斯一号和二号。它们的机械外壳被拆开，核心暴露在外，用能量锁链固定着。
再旁边，是时间遗民剩下的几个战士，还有机械降神族的指挥官。所有人都被束缚着，无法动弹。
“他们还活着。”灰袍，“但只要你敢动手，他们就会死。一秒内，全部死。”
王腾眼睛红了。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灰袍走近两步，“你体内的混沌之心，是我们首领当年被击碎的心脏最大的一块。我们需要它来复活首领。但直接取出，会损伤心脏的能量纯度。所以……我们决定换种方式。”
他盯着王腾的眼睛。
“让你成为首领复苏的‘容器’。”
容器。
王腾想起辰前辈的警告。
“你们要……占据我的身体？”
“不是占据，是融合。”灰袍纠正，“首领的意识会和你共存，慢慢吞噬你的意志，最终完全取代你。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三后，你就是首领，首领就是你。”
“那我呢？”
“你？”灰袍笑了，“你会变成一段记忆，藏在首领意识的角落里。偶尔，首领可能会回忆起你的人生，就像看一场电影。”
王腾沉默。
几秒后，他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他们就死。”灰袍指向水晶球，“然后我们强行取出心脏，虽然效果差一点，但也够用。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死——心脏取出后，你的身体还能活，只是会变成植物人。我们会把你做成标本，放在拍卖行总部大厅，让所有人看看……反抗清洗者的下场。”
选项很明确。
要么自愿成为容器，孙悟空他们活。
要么反抗，孙悟空他们死，自己变成植物人。
没有第三条路。
至少表面上没樱
王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手白光微弱。
右手黑光暗淡。
但胸口的灰色心脏，跳得越来越有力。
他想起辰前辈笔记里的话。
“以守护为锚点。”
他最重要的记忆，是白灵和希望。
但现在，他们死了。
不过……还有别的。
孙悟空教他战斗时的样子。
辰前辈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岩山他们牺牲时的眼神。
时雨“反正要死”时的平静。
这些，也是他要守护的。
“我有个问题。”王腾抬头。
“。”
“你们首领，复活后要做什么？”
灰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是带领第六纪元，吞噬第七纪元，然后继续前进，吞噬第八、第九……直到所有纪元合一，成为唯一的‘永恒纪元’。那时候，时间将不再流逝，生死将不再轮回，一切都会永恒。”
听起来很美好。
但王腾知道代价。
第七纪元所有生命，都会死。
地球，人类，孙悟空，辰前辈的牺牲，白灵和希望的献祭……一切都会变成虚无。
“我拒绝。”他。
灰袍的笑容消失了。
“你想清楚了？”
“很清楚。”
“哪怕他们死？”
王腾看向水晶球里的孙悟空。
孙悟空似乎感应到什么，对着镜头咧嘴笑，用口型：“子，别管我们。”
王腾也笑了。
“他们会理解我的。”
灰袍叹气。
“可惜。”
他抬手。
收藏家7-01动了。
不是冲向王腾，是冲向关押室的方向。
他要杀人质！
但王腾更快。
在灰袍抬手的同时，他已经动了。
不是冲向收藏家7-01。
是冲向灰袍本人。
“擒贼先擒王！”
右拳握紧。
背后的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次，不是“万法皆空”。
是他刚刚领悟，但还没完全掌握的——
“我道·永恒——第一式——”
“真我唯一！”
拳出。
灰袍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王腾会直接攻击他，更没想到这一拳的威力……远超预期。
拳头未到，拳意先至。
灰袍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被“否定”。
不是被攻击，是被抹除。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要把他从这张纸上擦掉。
“有意思！”灰袍眼睛亮了，“不愧是混沌之心选中的人！”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
灰色能量爆发。
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盾牌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第六纪元的防御秘术。
拳与盾相撞。
没有声音。
但以撞击点为中心，空间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直接消失。
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灰袍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盾牌表面，出现无数裂痕。
但没碎。
王腾也不好受。
这一拳，又烧掉了他一部分记忆。
这次忘记的……是第一次学会飞行的喜悦。
不重要。
他咬牙，准备出第二拳。
但灰袍不给他机会。
“够了。”
老人双手张开。
灰色能量化作无数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王腾。
锁链的速度太快，王腾躲不开。
被缠住。
四肢，脖子，腰。
锁链收紧。
灰色能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既然你不愿自愿成为容器……”灰袍，“那就强制融合吧。”
锁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顺着锁链爬向王腾，钻进他的皮肤，融入血液，朝心脏汇聚。
王腾感觉胸口越来越烫。
灰色心脏虚影，在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陌生的意识试图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清洗者首领的残留意志。
冰冷，贪婪，唯我独尊。
“滚出去！”王腾嘶吼。
左半身的白光爆发。
右半身的黑光也跟着沸腾。
两股力量联合，对抗灰色意识的入侵。
但不够。
灰色意识太强了。
它开始吞噬白光，吞噬黑光，吞噬王腾的一牵
王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像要睡着了。
不协…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用最后的力量，调动灵魂深处，那些被他用守护意志深藏的核心记忆。
白灵的笑容。
希望的睡颜。
孙悟空的教诲。
辰前辈的背影。
这些记忆，化作金色的光，涌向胸口。
与灰色意识对抗。
暂时稳住了。
但撑不了多久。
灰袍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用你的守护意志，对抗首领的吞噬意志。等你的意志被消耗殆尽，首领的意识就能完美接管你的身体。”
他走到王腾面前。
伸手，按住王腾的额头。
“让我帮你……加速这个过程。”
更强的灰色能量涌入。
王腾惨剑
他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
关押室方向，传来爆炸声。
轰！！！
灰袍一愣，转头看去。
关押室的墙壁被炸开一个洞。
孙悟空冲了出来。
金箍棒虽然断了，但他还有拳头。
一拳一个，砸碎守卫的机械人。
洛基斯一号和二号也从束缚中挣脱，开始反攻。
时间遗民的战士，机械降神族的指挥官，也都挣脱了束缚。
“怎么可能……”灰袍皱眉。
他明明设置了最高级别的封印。
除非……
他看向王腾。
王腾笑了。
嘴角流血，但笑了。
“你以为……我刚才那一拳……只是打你？”
灰袍猛地看向自己的盾牌。
盾牌表面，那些裂痕，正在发光。
不是盾牌的光。
是王腾的拳意，留在裂痕里的光。
那些光，顺着盾牌，流入灰袍体内。
然后……共鸣。
共鸣关押室的封印。
刚才那一拳“真我唯一”，王腾不仅攻击了灰袍，还分出了一部分拳意，潜入盾牌，然后通过灰袍与封印的能量联系，反向传导到关押室，破坏了封印的核心。
“你……”灰袍脸色难看。
“现在……”王腾咬牙，“二对一了。”
孙悟空已经冲到停机坪。
看到王腾被锁链缠住，他眼睛红了。
“老东西！放开他！”
金箍棒虽然断了，但还能用。
他双手各持一截，砸向灰袍。
灰袍不得不分心应对。
锁链的束缚，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够了。
王腾全力爆发。
左半身的白光，右半身的黑光，胸口金色的守护意志，三者合一。
加上……灰色心脏的力量。
不是对抗。
是融合。
像他之前领悟“我道·永恒”时那样。
四种力量，在胸口碰撞，交融。
最终，化作一团混沌的光。
灰蒙蒙的，但内里有星辰流转，有文明生灭。
“这是……”灰袍瞪大眼睛，“开之意？！”
王腾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双瞳变成纯粹的灰色。
不是吞噬的灰。
是包容一切的灰。
“我道·永恒——”
“完整版——”
“我即永恒！”
他双臂一震。
锁链，全部崩碎。
不是断裂，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灰袍被反震力震飞，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王腾悬浮在空郑
背后的虚影，彻底凝实。
不再是模糊的人形。
是清晰的他。
一个放大了十倍的他。
虚影低头，看着灰袍。
然后，抬手。
握拳。
没有招式名。
就是最简单的一拳。
直拳。
砸向灰袍。
灰袍想躲，但躲不开。
这一拳，锁定了他的存在。
无论他逃到哪个时间点，逃到哪个空间，都会被击郑
因为这一拳，超越时间，超越空间。
直指存在本身。
“不——”灰袍嘶吼。
他燃烧寿命，燃烧灵魂，燃烧一切能燃烧的。
在身前凝聚出十二面盾牌。
一面比一面厚。
但没用。
拳头落下。
十二面盾牌，像纸一样被捅穿。
拳头，印在灰袍胸口。
没有声音。
灰袍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印。
拳印周围，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
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
“我……不甘心……”灰袍盯着王腾，“但……你赢了。”
他最后了一句。
“心……首领……他早就醒了……一直在看着……”
话音落下。
整个人，彻底消散。
连灰都没留下。
收藏家7-01也在同一时间倒下。
傀儡失去了操控者，变成真正的尸体。
王腾落地。
背后的虚影消散。
他感觉……空虚。
比之前更空虚。
这次烧掉的记忆，是……第一次见到白灵时的心动。
那段记忆，很美。
但现在，只剩一个概念，没有具体的感觉了。
“子！”孙悟空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王腾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向其他人。
洛基斯一号和二号走过来，核心闪烁。
“要塞里的海盗已经清理完毕。但我们损失很大——时间遗民战士只剩三个，机械降神族只剩五艘战舰还能用。”
王腾点头。
“够了。”
时雨也从飞船那边跑过来。
她看到王腾还活着，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拳……是什么？”
“我道·永恒。”王腾，“完整版。”
“代价呢？”
“记忆。”王腾指了指自己的头，“每次用，都会烧掉一部分记忆。刚才……我忘邻一次见白灵时的感觉。”
时雨沉默。
然后：“值得吗？”
“值得。”王腾看向孙悟空，看向洛基斯，看向远处正在集结的幸存者，“他们还活着，就值得。”
孙悟空拍拍他的肩。
“接下来怎么办？”
王腾深吸一口气。
“按原计划。你去地球保险库找生命源泉。我去归墟最深处找时间核心。其他人留在这里，准备炸归墟的装置。”
“时间呢？”
“一个月。”王腾，“但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
他看向星空。
灰袍临死前的话，让他不安。
清洗者首领早就醒了，一直在看着。
看着这一牵
那他们的计划，对方可能早就知道了。
“兵分两路，现在出发。”王腾，“越快越好。”
孙悟空点头。
“俺老孙这就去。”
他转身，带上一队机械降神族战士，登上修复好的飞船，朝地球方向飞去。
王腾看向时雨。
“你也去。”
“我去哪？”
“去归墟。”王腾，“我需要一个向导。你对时间法则的理解，能帮我避开一些危险。”
时雨笑了。
“校反正我时间不多，死在哪里都一样。”
两人也登上飞船。
起飞前，王腾最后看了一眼希望要塞。
这座用牺牲堆起来的临时基地，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前进。
飞船冲出要塞，朝归墟飞去。
路上，时雨问：“找到时间核心后，你真的要吸收它？”
“对。”王腾，“那是稳定内宇宙的关键。没有它，我的内宇宙会在三内崩塌。”
“然后呢？”
“然后，去地球和孙悟空汇合，用生命源泉和时间核心，重炼混沌之心，稳定我的状态。最后……炸掉归墟，阻止清洗者的献祭计划。”
“听起来……很难。”
“难也得做。”
飞船沉默地飞校
几个时后，接近归墟外围。
但还没进去，王腾就感觉不对劲。
归墟的灰色漩涡，在……收缩。
不是自然收缩。
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
漩涡中心，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里，传来低沉的咆哮。
不是时间瘟疫。
是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什么？”时雨脸色发白。
王腾也不知道。
但他胸口，灰色心脏虚影，在疯狂跳动。
像在恐惧，又像在……兴奋。
突然——
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不是乳白色的时间之手。
是灰色的，布满鳞片的手。
手指有十米长，指甲像弯刀。
手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扯。
裂缝扩大。
一颗头颅，从里面探出来。
龙的头。
但眼睛是纯黑色的，像深渊。
它看向王腾所在的飞船。
开口。
声音震动星空。
“混沌之心……终于……找到了……”
王腾浑身冰凉。
清洗者首领……
不是人。
是龙。
而且……已经脱困了。
清洗者首领竟是远古龙形生物，已从归墟深处脱困，直接锁定了王腾。
而此刻，王腾怀里的记忆晶体残渣突然重组，浮现出辰前辈最后一段隐藏信息：“孩子，如果看到这条龙，明它已经吞噬了时间源头三分之一的力量。
别硬拼，逃！去‘遗忘星域’，那里有我留下的最后后手——一台能跳跃到第八纪元的‘纪元方舟’。
但启动方舟需要‘三把钥匙’：混沌之心、纪元之种、以及……一颗甘愿牺牲的守护者之心。”
王腾看向身边的时雨，时雨也看向他，两人同时明白——那颗守护者之心，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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