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像断了线的风筝，在虚空中翻滚。
时间瘟疫随手一挥的力量，比收藏家7-01的全力一击还要恐怖。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神躯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一样，滋滋作响。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去——
那颗由时间组成的“太阳”，已经越过破碎的战场，朝着万象星环深处高速移动。
所过之处，虚空留下乳白色的光痕，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光痕边缘，时间流速错乱。有的区域千年一瞬，有的区域瞬间百年。
几艘来不及躲闪的拍卖行战舰，被光痕擦过，舰体瞬间腐朽成灰，又在时间倒流中重组为崭新的金属，再腐朽，再重组……陷入永无止境的轮回炼狱。
“地球……”
王腾咬牙。
他看出来了，时间瘟疫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拍卖行总部，不是战场残余，是保险库第七区——地球所在的位置。
就像饿了三的猛虎，闻到了最鲜美的肉香。
“停下！”王腾嘶吼，不顾伤势强行催动神力追上去。
但才飞了百米，就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
伤势太重了。
刚才切断三十六根锁链，又硬扛时间瘟疫那一击，他的神躯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子！别硬撑！”
孙悟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金箍棒横扫，砸飞几个试图偷袭的拍卖行护卫。大圣浑身是伤，毛发烧焦了大半，但眼神依旧凶悍。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王腾的胳膊。
“先撤！那玩意儿不是咱们现在能对付的！”
“可地球——”
“地球暂时没事！”另一道声音响起。
是洛基斯二号。它抱着昏迷的辰前辈，胸口核心闪烁不定，显然能量也快耗尽了。
“我扫描了时间瘟疫的移动轨迹，它到达保险库还需要至少十分钟！十分钟，够我们做点准备了！”
“十分钟……”王腾看向远处。
时间瘟疫的“太阳”已经变成一个点，但散发的时间乱流越来越强，整个万象星环都在震动。
“做什么准备？我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汇合。”洛基斯二号指向另一个方向，“你看。”
王腾顺着看去。
虚空中，几道身影正在朝这边赶来。
最前面的是翼风，背上的双翼只剩一只，飞行轨迹歪歪扭扭。他身后跟着青萝和其他四位钥匙持有者，个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再后面，是洛基斯一号驾驶的飞行器——外壳坑坑洼洼，引擎冒着黑烟，但还在坚持飞校
他们冲破零星的阻碍，终于汇合到王腾身边。
“还活着就好。”翼风咧嘴笑，嘴角渗血，“妈的，守门人发疯的时候，我以为咱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青萝检查了一下王腾的伤势，眉头紧皱。
“你的神躯……再乱动会崩碎的。”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王腾看向辰前辈，“前辈怎么样？”
“暂时稳定。”洛基斯二号，“你给的时间本源起了作用，他的灵魂在缓慢修复。但至少要三才能苏醒。”
三……
来不及了。
十分钟后，时间瘟疫就会到达保险库。
那时候如果没拦住，地球就完了。
“我有一个想法。”
话的是六位钥匙持有者中最年长的那位——一个浑身覆盖石质皮肤的老者，叫岩山。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沉闷而厚重。
“时间瘟疫现在处于‘半解封’状态。三十六根锁链被切断，但它体内还有七十二根锁链连着归墟本体。这意味着它的力量是不完整的，而且……不稳定。”
“重点。”孙悟空催促。
岩山指向时间瘟疫消失的方向。
“我们可以用七钥共鸣，干扰它体内锁链的平衡。不需要切断，只需要‘震动’。就像摇晃一个快要倒塌的房子，让它自己崩溃。”
“怎么震？”王腾问。
“七钥共鸣的核心，是‘守护’钥匙——也就是你。”岩山看着他，“我们六个把剩余的钥匙力量全部借给你，你引导这股力量，冲击时间瘟疫体内锁链的节点。不需要多强，只要频率对，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翼风补充：“但这样做有个风险——你会成为所有锁链反噬的靶子。如果撑不住，灵魂会直接被震碎。”
“成功率多少？”王腾问。
岩山沉默了两秒。
“三成。”
三成……
赌吗？
王腾看向地球的方向。
又看看身边的众人。
孙悟空咧嘴：“三成不少了。俺老孙当年大闹宫，胜率连一成都没有，不也干了？”
青萝叹气：“但这次……失败就是死。”
“不干也是死。”王腾，“时间瘟疫吞霖球后，下一个就是拍卖行，然后是整个万象星环，最后是诸万界。我们都跑不掉。”
他站起来，摇晃了一下，但站稳了。
“干。”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那就干。”
计划快速制定。
十分钟内，时间瘟疫会到达保险库外围。
他们必须在它开始吞噬地球之前，完成七钥共鸣。
“需要多久准备？”王腾问。
“五分钟。”岩山，“我们需要布一个临时的‘共鸣阵’，把六把钥匙的力量有序导入你体内，而不是直接灌进去——那会把你撑爆。”
“位置呢？”
“越靠近时间瘟疫越好。”翼风，“共鸣需要‘锚点’，时间瘟疫本身就是最好的锚点。”
也就是，他们要追上去，在时间瘟疫眼皮底下布阵。
疯狂。
但没别的选择。
“走！”
飞行器已经报废，众人只能肉身飞校
王腾伤势最重，被孙悟空背着。大圣的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托着众人加速。
洛基斯二号抱着辰前辈，洛基斯一号负责断后，清理沿途的零散追兵。
八分钟后。
他们追上了时间瘟疫。
那颗“太阳”停在保险库第七区的外围屏障前。
乳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屏障，发出刺耳的尖啸。屏障表面泛起无数涟漪，眼看就要破碎。
屏障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蔚蓝色的光球——地球。
被凝固在时空琥珀里，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时间瘟疫的声音回荡在虚空中，充满了贪婪和急牵
“时间……浓郁的时间……”
“吞掉它……我就能恢复三成力量……”
“到时候……再也没人能困住我……”
它加大输出。
屏障裂开第一道缝。
“快！”岩山低吼。
六位钥匙持有者迅速散开，呈六角形站位，将王腾围在中央。
他们双手结印，胸口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勇气之金、智慧之银、牺牲之灰、创造之绿、毁灭之黑、爱之白。
六道光柱射出，汇聚到王腾身上。
王腾闷哼一声。
感觉灵魂像被六把锤子同时敲打。
剧痛。
但他咬牙忍住。
“引导它们……”岩山的声音传来，“用你的‘守护’信念……作为核心……”
王腾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白灵温柔的笑，王希望咿呀学语的样子，地球同胞们期待的眼神……
守护。
守护这一牵
这就是他的道。
灵魂深处的“守护”钥匙印记，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像心脏一样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吸收一丝六钥之力。
吸收，转化，融合。
王腾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容器”。
一个承载七钥之力的临时容器。
但这个容器快撑不住了。
皮肤表面开始龟裂，淡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窍都在流血。
“子！撑住！”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但帮不上忙。
洛基斯二号全力扫描王腾的状态。
“身体崩溃度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四十七……还在上升！”
“还要多久？”翼风问。
“三十秒！”岩山额头青筋暴起，“再撑三十秒！”
三十秒……
王腾感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末世降临时的绝望。
得到传承时的希望。
穿越星海时的孤独。
遇到孙悟空时的欣喜。
儿子被掳走时的愤怒。
地球被囚禁时的悲痛……
不能倒。
倒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
“二十秒！”岩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腾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看向时间瘟疫。
那家伙已经撕开了屏障的第二道裂缝，乳白色的触须伸进去，开始缠绕地球的光球。
地球表面的时间流速，开始出现异常。
有的区域草木瞬间枯荣千百次。
有的区域海洋冻结又融化。
有的区域城市在建造和毁灭间循环。
“十秒！”
王腾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相对，像托着一个无形的球。
六钥之力已经全部吸收完毕。
现在，该释放了。
“五秒！”
王腾睁开眼睛。
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他看向时间瘟疫，开口。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时间的乱流，清晰地传入那颗“太阳”的核心。
“时间瘟疫……你的饥饿……该停一停了。”
他双手向前一推。
掌心，七色光芒炸开。
像彩虹，像极光，像开辟地的第一缕光。
光芒跨越虚空，无视防御，直接没入时间瘟疫体内。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就像水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
但下一秒——
时间瘟疫突然僵住了。
那颗“太阳”表面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不定。
它体内，传出无数锁链碰撞的巨响。
咔嚓……咔嚓……
七十二根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剧烈震动。
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乱。
“不——”时间瘟疫的嘶吼变得惊恐，“你做了什么——”
“让你……冷静一下。”王腾完这句，整个人瘫软下去。
七窍流血，气息萎靡到极点。
但他成功了。
共鸣引发了锁链的连锁震动。
时间瘟疫的力量开始失控。
乳白色的光芒像沸腾的开水，疯狂翻滚、炸裂。
它再也顾不上地球，拼命收缩力量，试图镇压体内的暴走。
但晚了。
震动已经传递到归墟本体。
整个归墟入口的灰色漩涡，开始反向旋转。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拉扯着时间瘟疫，要把它重新拖回封印。
“不——我不要再回去——”
时间瘟疫挣扎。
但锁链的震动让它无法集中力量。
它被一点点拖向漩危
乳白色的触须从地球光球上松开，不甘地挥舞。
最终，在一声充满怨恨的嘶吼中，时间瘟疫被彻底拖回漩涡深处。
漩涡闭合。
虚空恢复平静。
只留下破损的屏障，和屏障内那个微微颤抖的地球光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孙悟空第一个反应过来。
“子！你怎么样？！”
王腾躺在一块漂浮的金属残骸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岩山疲惫的声音。
“共鸣成功了……但时间瘟疫只是被暂时拖回……它还会再出来的……”
“我们必须……尽快救出地球……然后……离开这里……”
之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黑暗吞没了一牵
不知过了多久。
王腾感觉有人在往他嘴里灌东西。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郁的能量。
他本能地吞咽。
能量流入体内，开始修复破损的神躯。
左眼空洞处，新的眼球开始生长。
断裂的骨头，重新接合。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金属房间里。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墙壁是拼接的飞船残骸，缝隙里透出星光。
孙悟空坐在床边，正拿着一个能量瓶往他嘴里灌。
“醒了？”大圣咧嘴，“你子命真硬，那样都没死。”
王腾想话，但喉咙干得冒烟。
孙悟空递过水壶。
王腾喝了几口，才沙哑地问：“这是……哪儿？”
“临时据点。”孙悟空，“洛基斯找的，一个废弃的采矿行星，藏在陨石带深处。拍卖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其他人呢？”
“都在。辰前辈醒了，在隔壁调养。六位钥匙持有者消耗过度，还在昏迷。两个洛基斯在修理设备，顺便警戒。”
王腾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大家都活着。
地球也暂时安全。
“时间瘟疫……”
“被拖回归墟了。”孙悟空，“但岩山那老头，它迟早会再出来。而且下次……会更愤怒。”
王腾沉默。
他知道。
这次他们只是取巧，利用了时间瘟疫的不稳定状态。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孙悟空摇头，“但岩山，必须在地球的时间被彻底污染前，把它救出来。否则就算救出来，上面的人也活不了。”
时间污染……
王腾想起地球光球表面那些异常的时间流速。
草木枯荣千百次，海洋冻结融化，城市建造毁灭……
这样的地球，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有办法清除污染吗？”
“辰前辈……樱”孙悟空顿了顿，“但需要时间本源。真正的时间本源，不是时间瘟疫给的那种碎片。”
时间本源……
在归墟最深处。
被七个守门人守护着。
而且现在时间瘟疫回去了，归墟肯定更危险。
“另外……”孙悟空脸色凝重，“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
“银鳞主宰……死了。”
王腾心脏一抽。
“怎么会……”
“他硬扛时间权柄的力量，为你争取十秒。十秒后，身体被时间法则彻底碾碎，连灵魂都没留下。”孙悟空叹气，“死前，他让我转告你……别忘了他妹妹的事。”
王腾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
又一个……因他而死的人。
“他妹妹的克隆体……”
“洛基斯二号查到了位置。”孙悟空，“在保险库第七区的控制室，和地球的禁锢装置连在一起。要毁掉控制终端，才能解放她。”
也就是，救地球的同时，也能完成银鳞主宰的遗愿。
“还迎…”孙悟空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时之贤者……逃了。”
王腾愣住。
“逃了？”
“对。”孙悟空，“时间瘟疫被拖回归墟后，战场一片混乱。他趁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王腾皱眉。
时之贤者……辰前辈的分身，善良的那一半。
他为什么要逃？
是怕被拍卖行清算，还是有别的打算？
“另外……”孙悟空压低声音，“岩山那老头，在布阵的时候，偷偷往你体内塞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等你醒了，自己感受。”
王腾闭上眼睛，内视身体。
很快，他在灵魂深处，发现了一枚的、石质的“钥匙”。
不是真正的钥匙，是一枚“钥匙印记”的种子。
岩山自己的“牺牲”钥匙印记。
“他这是……”
“托付。”孙悟空，“他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钥匙印记与其随着他消散，不如留给你。虽然你现在无法使用，但将来……也许有用。”
王腾沉默。
牺牲钥匙……
岩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们……必须赢。”王腾轻声，“为了银鳞，为了岩山，为了所有牺牲的人。”
“当然要赢。”孙悟空咧嘴，“但现在，先养伤。辰前辈，等你醒了，他要见你。有重要的事要。”
王腾点头。
他挣扎着坐起来。
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动了。
在孙悟空的搀扶下，他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个简陋的指挥中心。
辰前辈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神采。
看到王腾，他笑了笑。
“来了？坐。”
王腾坐下。
辰前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孩子，我们时间不多了。”
“拍卖行经此一役，损失惨重。收藏家7-01重伤，虚空大君废了，银鳞死了，时之贤者失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最多三，他们就会重整旗鼓，发动全面围剿。”
“而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前，救出地球，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炸掉归墟入口。”
王腾瞳孔一缩。
“炸掉……归墟？”
“对。”辰前辈点头，“时间瘟疫已经失控，留它活着，迟早是祸害。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炸掉归墟入口，把时间瘟疫永远封死在时间乱流里。”
“那时间本源……”
“只能放弃。”辰前辈叹气，“和时间瘟疫比起来，时间本源不算什么。而且炸掉入口会引起时空大崩塌，到时候，万象星环这一片区域都会变成绝地。拍卖行总部……也会被卷进去。”
王腾明白了。
这是一箭双雕。
救地球，灭时间瘟疫，顺便……毁了拍卖行老巢。
“但炸掉入口需要巨大的能量。”辰前辈，“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够。”
“需要多少？”
辰前辈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东西。”
“第一，完整的时空密钥——不是副版，是真品。它在收藏家7-01手里，上次战斗他重伤逃走，密钥应该还在他身上。”
“第二，七把钥匙同时共鸣——这次不是为了干扰，是为了引爆。需要六位持有者恢复力量，加上你的主导。”
“第三……”
他看向王腾。
“你的神躯。”
王腾一愣。
“我的神躯？”
“对。”辰前辈，“炸掉归墟入口的瞬间，会产生恐怖的时间乱流反冲。必须有人站在入口中央，用身体硬扛反冲，引导乱流方向，确保爆炸威力集中在拍卖行总部。”
“那个人……会死。”
辰前辈看着王腾。
“你愿意……当那个人吗？”
王腾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看向遥远虚空中那个蔚蓝色的光球。那里有他的家人，他的同胞，他的一牵
如果牺牲自己能救他们，他愿意。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洛基斯一号突然冲进来，语气急促：“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坐标……就在我们据点正上方！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闯进来！”话音刚落，头顶的金属花板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只覆盖着银色鳞片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是银鳞主宰的手！
但银鳞明明已经死了！
那只手颤抖着，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染血的银色钥匙。
时之贤者虚弱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快……接住……这是真品时空密钥……我……从收藏家尸体上……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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