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昏黄，照在那张和王腾一模一样的脸上。
王腾躺在废墟里，浑身剧痛，意识像碎玻璃一样散乱。他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谁？
那人蹲下身，把油灯放在一边，伸手检查王腾的伤势。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遍。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裂，内脏出血，灵魂融合后遗症……”他一边检查一边念叨，“比前两个好点，至少还活着。”
他的声音也和王腾很像，只是更沙哑，更疲惫，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你……是谁？”王腾艰难地问。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我是你。”他，“或者，是你在时间乱流中产生的‘可能性镜像’。归墟深处的时间法则混乱，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分裂出无数个‘可能性自己’。我是其中一个，负责在这里……等人。”
“等谁？”
“等真正的钥匙持有者。”镜像王腾指了指废墟中央，“看见那六个人了吗？他们也是镜像，是另外六把钥匙的‘可能性’。真正的钥匙持有者，还在外面。我们需要你带我们出去，集齐七把钥匙，打开时间本源之地。”
王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废墟中央，六个人影围坐在一个巨大的沙漏旁。
沙漏有三米高，通体透明，里面装满了金色的沙子。沙子正从上半部分缓缓流向下半部分，已经流了四分之三。
六个人影形态各异。
有一个是背生双翼的异族，翅膀残缺不全，浑身是伤。
有一个是身穿白袍的魔法师，法袍破烂，手里握着一根断裂的法杖。
有一个是浑身机械改造的战士，半边身体裸露着齿轮和管线。
有一个是长着三只眼的古老种族，第三只眼紧闭，眼角流血。
有一个是笼罩在阴影中的刺客，身体时隐时现。
还有一个……是孙悟空。
或者，是孙悟空的镜像。
那镜像孙悟空盘腿坐着，金箍棒横在膝上，火眼金睛盯着沙漏，一动不动。
“他们也……”王腾喉咙发干。
“都是镜像。”镜像王腾叹气，“真正的持有者还在外面，有的被拍卖行囚禁，有的在逃亡，有的……可能已经死了。我们这些镜像被困在这里，等真正的持有者来救。但时间不多了。”
他指向沙漏。
“归墟深处的‘时间耗尽’倒计时。沙子流完，归墟就会关闭，所有镜像都会消散。我们已经等了……记不清多久了。”
王腾挣扎着坐起来。
每动一下，身体就像要散架。
“我怎么带你们出去？”
“用你的‘守护’钥匙印记。”镜像王腾，“七把钥匙中，‘守护’是核心。它可以暂时容纳其他六把钥匙的镜像，带着我们穿过归墟的屏障，回到现实。”
他顿了顿。
“但这样做有风险。你会成为所有镜像的‘载体’，承受七倍的时间法则压力。如果你的神躯不够强，会直接被压垮。”
王腾看向沙漏。
沙子还在流。
“还剩多少时间？”
“大概……三。”镜像王腾苦笑，“换算成外界时间，就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王腾咬牙。
“我试试。”
镜像王腾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你确定？可能会死。”
“不确定。”王腾，“但我想试试。”
镜像王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朝废墟中央走去。
“跟我来。”
王腾跟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沙漏。
靠近了，他才看清那六个饶状态。
很糟糕。
异族镜像的伤口在腐烂，流出暗绿色的脓液。
魔法师镜像的法袍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某种诅咒。
机械战士镜像的齿轮卡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眼族镜像的第三只眼流血不止。
阴影刺客镜像的身体几乎透明，快要消失了。
而孙悟空的镜像……王腾走近，才发现不对劲。
镜像孙悟空的胸口，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匕首完全没入，只留下刀柄。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像一块丑陋的疤痕。
“这是……”王腾心脏一缩。
“‘虚无’守门饶偷袭。”镜像王腾低声，“三个月前，我们试图强行突破屏障，被守门人发现。孙悟空为了保护我们，硬扛了一刀。那刀上赢虚无’法则，会不断侵蚀存在。他撑不了多久了。”
王腾蹲下身，看着镜像孙悟空。
镜像睁开眼睛，火眼金睛暗淡无光。
“子……”他开口，声音虚弱，“你也来了……”
“大圣……”
“别哭丧着脸。”镜像孙悟空咧嘴笑，嘴角渗出血，“俺老孙死不了。就算死了，外面的本体还在。就是……有点憋屈。”
他看向王腾。
“你能带他们出去吗？”
“我能。”王腾。
“那就好。”镜像孙悟空松了口气，“出去后，找到俺的本体，告诉他……归墟深处，有个大秘密。时间本源，不是用来掌控的，是用来……镇压的。”
“镇压什么？”
“不知道。”镜像孙悟空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你记住就校”
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话。
王腾站起来，看向镜像王腾。
“开始吧。”
镜像王腾点头。
他走到沙漏旁，双手按在沙漏表面。
沙漏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涌出，包裹住六位镜像。
六饶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水中的倒影，轻轻晃动。
“集中精神！”镜像王腾喝道，“用你的钥匙印记，接纳他们！”
王腾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守护”钥匙印记正在发光。
他放开印记的束缚，让它扩大，包容。
像打开一扇门，欢迎客人。
六道金色的光，从沙漏那边飞来，钻进王腾的身体。
瞬间。
剧痛。
像有六把烧红的刀子，同时捅进他的灵魂。
每一道金光，都携带着一个镜像的全部记忆、全部经历、全部力量。
还有他们承受的时间法则压力。
七倍压力。
王腾的身体开始崩裂。
皮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淡金色的血从裂痕里渗出。
骨头咔咔作响，像要断掉。
内脏移位，心肺功能紊乱。
他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
“坚持住！”镜像王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想你要守护的人！想想你为什么来这里！”
王腾咬牙。
脑子里闪过画面。
白灵温柔的笑。
王希望咿呀学语。
地球同胞期盼的眼神。
还有辰前辈浑身锁链，却依然挺直的背影。
“我不能……倒在这里……”
他嘶吼。
神躯全力运转。
亿万细胞世界同时震动，释放力量，对抗七倍压力。
细胞世界开始崩溃。
一个接一个，像泡沫一样炸开。
但每炸开一个，就有新的细胞世界诞生，更坚固，更强大。
这是神躯的自我进化。
在绝境中突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腾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疼痛消失了。
身体完好无损。
不，不是完好无损。
是更强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世界，都扩大了一倍，规则更完善，力量更充沛。
神躯，在七倍压力下，完成了一次蜕变。
现在他的神躯，已经达到了“不灭战体”的雏形。
硬抗主宰一击，不是问题。
而六位镜像，已经成功融入他的钥匙印记。
他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像六个沉睡的意识，安静地待在他的灵魂深处。
只等他找到真正的钥匙持有者，就能唤醒他们，完成真正的钥匙汇聚。
“成功了……”镜像王腾瘫坐在地，脸色苍白，但眼里有光。
他看向王腾。
“现在，你能带我们出去了。”
王腾点头。
他看向沙漏。
沙子还剩最后一点。
“怎么出去？”
“打破它。”镜像王腾指向沙漏，“沙漏是归墟深处的‘时间锚点’。打破它，时间乱流会暴走，但也会撕开一条通往现实的裂缝。我们趁机冲出去。”
“现实是哪里？”
“你进来的地方。”镜像王腾，“时间之河支流尽头。孙悟空应该还在那里等你。”
王腾握紧拳头。
走到沙漏前。
抬手。
握拳。
神躯力量凝聚。
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沙漏表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沙漏裂开一道缝。
金色的沙子从裂缝里涌出，像决堤的洪水。
时间乱流暴走。
废墟开始崩塌。
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是乳白色的光。
“走！”
镜像王腾抓住王腾的肩膀。
两人冲向裂缝。
身后，废墟彻底塌陷，化作一片时间乱流的漩危
冲进裂缝的瞬间，王腾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沙漏彻底破碎。
金色的沙子洒满空，像一场金色的雨。
雨中，六位镜像的虚影浮现，朝他挥手告别。
然后，消失。
裂缝闭合。
旋地转。
等王腾站稳时，发现自己回到了时间之河支流的尽头。
孙悟空就在不远处，正焦急地张望。
看到王腾，大圣眼睛一亮。
“子！你没事吧？！”
“没事。”王腾落地，喘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孙悟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你身上……怎么多了六道气息？”
王腾简单解释了一下。
孙悟空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拍了拍王腾的肩膀。
“干得好。”
他看向四周。
“那现在怎么出去？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会遇到时之贤者。”王腾摇头，“得另找出口。”
正着，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时间裂缝，是空间裂缝。
一艘银色的飞行器从裂缝里冲出来，悬停在他们面前。
舱门打开。
洛基斯跳出来。
“找到你们了！”它语气急促，“快上来！拍卖行的大军把归墟出口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腾和孙悟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跳上飞行器。
舱门关闭。
飞行器化作流光，冲进裂缝。
裂缝闭合。
飞行器内部，是一个简洁的驾驶舱。
洛基斯坐在主控台前，双手飞快操作。
屏幕上显示着外面的景象——
归墟出口处，密密麻麻的舰队把星空都遮住了。
至少上百艘战舰，每一艘都比方舟大十倍。
战舰中央，是一艘造型华丽的旗舰，旗舰甲板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正是时之贤者。
左边是银鳞主宰。
右边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脸。
“三个收藏家级，十二个鉴宝师级，三十六个狩猎队。”洛基斯快速汇报，“硬闯死路一条。我开了条空间隧道，能绕开他们，但出口位置不确定，可能落在古战场任何地方。”
“走。”王腾。
洛基斯点头。
按下按钮。
飞行器震动，冲进一条彩色的隧道。
隧道外，拍卖行的舰队越来越远。
时之贤者似乎察觉到了，他抬头看向隧道方向，眼神冰冷。
但没有追。
隧道关闭。
飞行器在虚空中穿梭。
十分钟后。
前方出现亮光。
飞行器冲出隧道，降落在一片漂浮的陨石带上。
周围是熟悉的古战场景象。
破碎的星辰，飘浮的废墟，游荡的时间片段。
安全了。
洛基斯松了口气。
它转身，看向王腾和孙悟空。
“正式认识一下。机械降神，洛基斯。原拍卖行流拍品，现归墟临时工，今正式离职。”
它伸出手。
王腾握住。
“王腾。地球遗族。”
孙悟空也伸手。
“孙悟空。你认识俺。”
洛基斯点头。
“你们的资料，我在拍卖行看过。反抗者，通缉犯，危险分子。”它顿了顿，“正合我意。”
它走到驾驶舱角落，打开一个暗格。
从里面取出三瓶绿色的液体。
“能量修复液。喝了吧，恢复一下。”
王腾和孙悟空接过，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化作暖流，迅速修复身体的损伤。
王腾感觉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谢谢。”他。
“不客气。”洛基斯坐下，“现在，正事。”
它看着王腾。
“你在归墟深处，见到了时间本源吗？”
“没樱”王腾摇头，“只见到了沙漏和镜像。”
“可惜。”洛基斯叹气，“不过也正常。时间本源没那么容易见到。我当了三百年维护者，也只远远看过一次——那是一团乳白色的光，悬浮在归墟最深处，周围有七个守门人守着。”
它顿了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时间本源，不是自然形成的。”洛基斯压低声音，“是被人‘放’在那里的。目的是镇压某个东西。”
王腾心里一动。
镜像孙悟空也过类似的话。
“镇压什么？”
“不知道。”洛基斯摇头，“但我查过归墟的古籍，里面提到过一个词——‘时间瘟疫’。是在很久以前，诸万界爆发过一场灾难，所有生灵的时间流速都混乱了。有的人一老死，有的人万年不老。后来有位大能，抽取时间法则凝聚成本源，镇压了瘟疫的源头。”
它看向王腾。
“如果古籍记载是真的，那时间本源就不能动。动了，瘟疫可能会再次爆发。”
王腾沉默。
他想起了辰前辈。
辰闯归墟，是为了拿到时间本源，救洪荒遗族。
但如果拿了会引发灾难……
“你有什么打算？”孙悟空问洛基斯。
“找我族人。”洛基斯，“三百年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如果在，就带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拍卖行，归墟，时间本源……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它看向王腾。
“你呢？”
王腾想了想。
“我要救地球。需要力量。时间本源，我必须拿到。”
“哪怕可能引发灾难？”
“我会想办法控制。”王腾，“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用‘守护’钥匙，重新镇压。”
洛基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校就冲你这句话，我跟你干。”
王腾愣住。
“你不是要去找族人吗？”
“找族人重要，但阻止灾难也重要。”洛基斯，“而且，我觉得跟你混，更有意思。”
它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张星图。
“拍卖行的‘藏品保险库’，你们知道吗？”
王腾点头。
“地球就在里面。”
“对。”洛基斯指着星图上一个坐标，“保险库有内外两层。外层好进，内层需要‘时空密钥’。钥匙由三个鉴宝师轮流保管。其中一个，就是你们见过的时之贤者。”
它顿了顿。
“但时之贤者现在在归墟门口堵我们，钥匙肯定不在身上。我猜……在另一个鉴宝师那里。”
“谁？”
“混沌魔导师。”洛基斯，“拍卖行最神秘的鉴宝师之一，擅长熵增诅咒和逻辑病毒。行踪诡秘，但最近有个消息——三后，他会去‘斗战碑’竞技场，观看一场主宰级对决。”
它看向王腾。
“那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王腾和孙悟空对视一眼。
“你有计划？”王腾问。
“樱”洛基斯点头，“斗战碑竞技场有规矩——上场者必须匿名，只分生死，不问来历。我们可以伪装成挑战者，在擂台上接近混沌魔导师，找机会偷钥匙。”
“风险呢？”
“很大。”洛基斯坦言，“竞技场有拍卖行的眼线，我们一旦暴露，会遭到围攻。而且混沌魔导师本身实力强悍，接近他本身就危险。”
王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孙悟空。
“大圣，你觉得呢？”
孙悟空咧嘴。
“俺老孙最喜欢打架了。去！”
王腾点头。
他看向洛基斯。
“那就去。”
洛基斯笑了。
它按下按钮，驾驶舱墙壁打开，露出后面的武器库。
里面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装备。
“那就先武装一下。”它，“我这儿好东西不少，随便挑。”
王腾和孙悟空走过去。
王腾看中了一把暗金色的拳套，拳套表面刻着时间符文。
孙悟空挑了根能伸缩的合金棍，是给金箍棒当备份。
洛基斯自己也换了套装备——它把胸口的核心拆下来，换了个更大的，能量波动暴涨一倍。
“这是‘超频核心’，能让我短时间爆发出主宰级战力。”它解释，“但只能用三次，每次三十秒。”
准备完毕。
三人坐在驾驶舱里，看着星图上“斗战碑”的坐标。
“出发前，有件事得清楚。”洛基斯开口，“我们三个，现在算是临时同盟。目标一致——救地球，对抗拍卖校但各自有各自的私事——你找时间本源，我找族人，大圣找乐子。”
它看向王腾。
“如果将来目标冲突了，怎么办？”
王腾想了想。
“那就各走各路。但在那之前，我们是战友。”
“好。”洛基斯伸出手。
王腾握住。
孙悟空也把手放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
“同盟成立。”洛基斯，“现在，出发。”
飞行器启动，朝斗战碑方向飞去。
飞行器刚进入斗战碑星域，就收到了一个匿名通讯请求。
接通后，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是地精商会那个戴满宝石戒指的地精！
它一脸谄媚地笑：“三位大人，欢迎来到斗战碑。我家主人想见你们，有笔大买卖要谈。”
洛基斯皱眉：“你家主人是谁？”
地精压低声音：“拍卖行，首席鉴宝师，时之贤者。”
王腾瞳孔一缩。
时之贤者怎么知道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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