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半年——无数个深夜开车去省城，困得睁不开眼就掐自己大腿；
无数个借钱时难堪的时刻；
无数个听苏微抱怨“谁谁男朋友又买了什么”的夜晚……
原来在苏微眼里，他就是个“老实人”，一辆“破桑塔纳”，一个“不大方”的男朋友。
雪越下越大。君卫慢慢走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手擦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
家里，吴菊正在厨房做饭。见他浑身是雪地回来，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摔了？”
君卫摇摇头，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一夜，他没吃晚饭，也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窗外，雪扑簌簌地下，世界一片寂静。
半夜，吴菊不放心，轻轻推开房门。
月光透过窗户，照见儿子坐在床沿，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君卫……”吴菊声叫他。
君卫没回头，声音嘶哑：“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吴菊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走过去，抱住儿子：“傻孩子，什么呢。你是妈的骄傲，是叶家的顶梁柱。那种女人，配不上你。”
君卫的肩膀开始发抖。这个从就不爱哭的儿子，此刻在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我……我给不了她要的生活……”他哽咽着，“她我老实，没本事……”
“她要的生活是什么生活？”吴菊擦着儿子的眼泪，“是穿金戴银、吃喝玩乐的生活？那不是过日子，那是败家！咱们叶家，从多少辈起，靠的就是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咱们不偷不抢，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花得心安理得！”
她捧起儿子的脸，语气坚定：“君卫，你记住——真心对你好的姑娘，不会总跟你要东西。她会心疼你赚钱辛苦，会想着帮你省钱，会跟你一起规划将来。那样的姑娘，才值得你掏心掏肺。”
君卫哭得更厉害了。他想起晓芬——那个会给他织围巾、会等他到深夜、会在他疲惫时“你瘦了”的姑娘。
他把那样好的姑娘弄丢了，却追着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影子，跑了半年。
多么可笑。
亮时，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干净得刺眼。
君卫推开房门，眼睛红肿，但背挺直了。他走到堂屋，老太正在喝茶。
“奶奶，”他声音沙哑，“我错了。”
老太放下茶杯，轻唉一声：“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看了他很久才又道：“知道错了，就改。钱的事，家里不逼你，你慢慢还。但心的事，你得自己收拾干净。”
“我知道。”君卫点头，“从今起，我不再去省城了。欠的钱，我用工资慢慢还。”
“好。”老太，“去洗把脸，吃饭。吃完饭，厂里还有一堆事等你。”
君卫去了。他洗脸时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半年，他像做了场荒唐的梦，梦里光怪陆离，醒来只剩一片冰凉。
但他才二十五岁。路还长。
吃过早饭，君卫去了平南厂。生产线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有序。
他走到那条曾经问题百出的包装线前——现在运行平稳，一袋袋面条整齐地封口、装箱。
他摸了摸冰凉的机器外壳，忽然明白了奶奶常的那句话：踏实的东西，才长久。
就像这机器，修好了就能一直转；就像叶家的生意，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做大；就像真心，得用真心去换。
而他这半年追逐的，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烟花。绚烂一时，落地成灰。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这个冬，格外漫长。
但君卫知道，春总会来的。就像田野里的麦苗，熬过寒冬，总会抽出新芽。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地，等。等冬过去，等真正的春到来，等那个值得他掏心掏肺的人，出现在生命里。
也许要等很久——十年，甚至更久。
但他愿意等。
因为真正的缘分，急不得，也求不来。它只会在该来的时候，悄然而至。
就像奶奶的：哪怕三十五岁，也不晚。
只要心是热的，路是正的，该来的，总会来。
君卫这次的失恋没几就缓过来了，接着就是腊月初丁俊和青妤两人结婚的好日子。
婚礼前老太给丁俊加了很厚的聘礼，夷川市一套住房，又给青妤添了嫁妆，孩子们这个年纪，亲事嫁娶最是热闹，尤其是这个年头。
这个热闹除了君卫不是那么特喜就是青淮了，比如现在，丁俊这个客厅里，只剩下几家人后。
吴菊抱着孙女坐在炉子边，一边烤火一边打趣：“青淮，你啥时候让我们吃糖啊！”
满女也接着道：“是啊！弟弟妹妹都成双成对的，你有眉目了吗？”
青淮被她们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着：“我还不急呢，先把事业搞好。”
良翠也在一旁笑着：“青淮，你也别光忙工作，遇到合适的姑娘就主动点。”
老爷子今本就高兴，又喝了酒，烤点火红光满面的大嗓门接着：“是啊！是啊！你子赶紧的，可别做个老光棍。”
转头哈哈哈哈地看着老太，“妹子，怕还得你们给这老子张罗张罗才行，靠他自己怕一辈子只能成童子鸡！”
今这是真高兴了，语出惊人呐！
老太咳咳！还是回道：“嗯呐！看着的，就是咱们青淮太优秀，不高不低的配不上，太高的咱这老婆子又够不着。”
转眼看着各方面都出众的人，“青淮，你身边呀，应该有不少好姑娘，多去了解了解，咱这不是吹婚啊！只是事业虽然重要，但是老婆也缺不得，啊！上上心！”
青淮笑着嘴上也应和着，心里却想着自己在工作上还有很多目标没实现。
这时，君卫走过来拍了拍青淮的肩膀，“青淮哥，感情这事急不得，我就是个例子，得找个真心对自己好的。”
青淮点点头，他明白君卫的意思。大家正着，良国走了进来，道：“都别打趣青淮了，他心里有数的。”
随后，话题又转到君标、君霞和丁芙他们身上，没落下一个娃，嘻嘻哈哈的聊到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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