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立山毕竟两度身陷囹圄,句不好听的,算是“见过世面”。监狱里三教九流,他什么样的人没打过交道?
因而船上腥风血雨,死了这么多人,这老哥竟能始终置身事外,毫发无伤,可谓游刃有余,一直未曾“沾血”。
但没人会忘记他——众人拼死造反,豁出性命杀人,岂容有人坐享其成?
“老乡,该你了。你,怎么办?”
宋国春一听,立刻跪倒在地,“咚咚”磕头如捣蒜:“船长!船长饶了我吧!贵夺!贵夺!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刘贵夺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不死,老项就得死。”
项立山年长,阅历丰富,到了这个节骨眼,哪还有其他选择?
他心一横,当即从旁人手中夺过一把刀,作势便要刺向宋国春。
“慢着!”刘贵夺却抬手制止,“别用刀。弄得满处是血,万一救援的来了,不好交代。你俩把他绑了,扔下去。”
于是,项立山与段志芳上前,剥掉宋国春身上的救生衣,反绑其双手,又在他身上挂了沉重的铁弹子,随即往船舷边拖拽。
宋国春拼命挣扎,两人推搡了好一阵,才将他弄到船边。
事后段志芳向记者回忆,宋国春当时站立处离船尾不过六七米,他们却推了足有五分钟,费尽力气。“是真下不去手啊。”
他一边推,一边不住回头偷看刘贵夺,不敢与宋国春对视,心里只盼刘贵夺能忽然开口“算了,饶了他吧”。
宋国春也一直向刘贵夺哀求:“给我一次机会吧,咱俩无冤无仇,我回去绝不会乱。”
然而,一切挣扎与乞求皆是徒劳。
在离船尾仅半米处,项立山“咕咚”一声将铁弹子抛入海中,段志芳随之轻轻一推——宋国春坠了下去。
“那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真的受不了了。”
宋国春成了这条船上最后一个被杀害的人。
在“要么杀人,要么被杀”的残酷规则下,无人能独善其身。试图不惹事、不管事,并不能换来善终。在这艘船上,杀人者不可能容许任何一个手上未“沾血”的人活着上岸。
至此,鲁荣渔2682号上最初的三十三人,仅余十一人存活,且全部“沾血”,无一幸免。
想当“中立派”?绝无可能。
当这十一个人终于放下屠刀时,才恍惚意识到:他们本是一群同甘共苦的穷苦船员,却如同疯魔般,自相残杀殆尽。
七月二十五日下午,即抛下宋国春数时后,日本海上保安厅的飞机最先抵达渔船上空。
低空盘旋观察后,确认渔船暂无沉没危险,飞机便飞离了。
翌日,日本海上保安厅的船只抵达,为他们提供了食物、淡水等补给,并登船检查。
确认船只暂无倾覆之虞后,日方人员为幸存的十一人拍了照,告知他们:“请放心,中国的救援船正在赶来。你们在慈待即可。”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日本方面的飞机与船只先到?
这里需稍作明。当初李承权发出的求救信号,并未使用国际通用的海难求救频率,而是通过新发公司内部的频道呼救。只要是该公司旗下船只,在信号覆盖范围内皆可接收。
因此,正在朝鲜东部海域附近作业的新发公司另两艘渔船——鲁荣渔1927号与1928号,均收到了求救信号。
随后,鲁荣渔1928号船长刘俊强与李承权取得联系。李承权报告了自身位置:日本东南方向约500至800海里处,坐标北纬27度1分,东经153度20分。
刘俊强船长立即通过卫星电话将情况上报公司,公司旋即联系中国渔政。
中国渔政随即派出118号救援船及一艘执法船,奔赴1080海里外的事发海域。与此同时,中国海上搜救中心亦协调距离事发地较近的日本海上保安厅,请求协助。
这便是大致经过。
再刘贵夺一伙。日本保安厅的船只离开后,他们暂时有了饮食补给,便静待中国救援船的到来。
但这段等待时间,刘贵夺、李承权等人并未闲着——他们开始精心编造,试图统一口径,隐瞒真相。
他们深知:日本船只仅是过客,但中国船只一来,事情便不那么简单了。回国之后,该如何应对?
一番商议后,他们定下“攻守同盟”,约定必须统一口径,否则“全都得死”。
计划将所有罪责推到包德等人身上:就包德一伙意图回国,劫持了船长,并逼迫船员打电话向家里要钱;因索钱未果,便开始杀人。后来渔船遇险进水,包德等人便穿上救生衣、乘救生艇逃走了。
他们或许真以为,凭这套粗陋的“攻守同盟”便能瞒过海。实则漏洞百出,这也恰恰暴露出他们不过是一群见识有限的普通劳工,既无文化,亦乏心智。
他们也不曾细想:让家里汇钱一事,已有两笔款项打入指定账户,而那收款人与刘贵夺相识,根本不知包德是何许人——一查便会露馅。此外,他们也全然忽略了现代刑侦技术的力量。
然而,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便将这套辞敲定下来。
众人将编好的内容整理成文,写在纸上,要求每个人都必须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要能“倒背如流”。
刘贵夺最后厉声警告:“你们都给我记牢了!咱们所有人手上都沾了血。只要有一个人漏嘴,肯定挨枪子儿。要是谁自己不想活了,敢先往外捅,你给我听好——我在外面有朋友,到时候杀你全家!”
威胁,成了最后的粘合剂。
反复统一口径后,最后一步是彻底清理现场。
所有可疑的物品被悉数抛入大海,但凡可能残留血迹之处,都经过了反复擦洗,力求不留一丝痕迹。
待这一切勉强收拾停当,中国渔政118号船也与他们取得了联系。
118号船船长李玉文询问:“你们船上三十三人,目前情况都好吧?有没有人身体不适?”
李承权支吾着答道:“我们……现在就剩十一个了。”
李玉文心头一震:“不是三十三人吗?那二十二个呢?到底怎么回事?”
李承权吞吞吐吐:“唉,情况很复杂……我还是回去跟老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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