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鲁沿海作业一个半月后，渔获并不理想。一方面是船员多为新手，另一方面，或许当地资源已不丰沛。
经与公司协商，船只决定转移渔场。获得批准后，“鲁荣渔2682号”与“新发9号”等共五艘渔船，一同驶往智利海域。
转至智利海域，形势顿时好转。此处鱿鱼资源丰富，个头也大。众人全力投入捕捞，刘贵夺的产量依然名列前茅，即便不是次次第一，也总能稳居前五。
然而，有高产者，便有低产者。内蒙古籍的黄金波便是后者。他年仅十九岁，虽得刘贵夺时常指点，却始终不得其法，加之体力有限，不堪重负，产量仅及刘贵夺一半左右。
这令他倍感沮丧：劳累辛苦，却收入微薄。出海的发财梦，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他找到船长李承权，提出不想干了。船长问起缘由，他诉苦道：“钓不到鱼，怎么学都不行，心里着急，嘴上都是泡。”
船长安抚他，称凡事皆有过程，眼下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并提醒他远洋归国并非易事，望其安心作业。黄金波听罢，默默回去了。
没过几日，另一名叫岳鹏的船员也提出辞职，理由同样是受不了这份苦。“早知这么累，我就不来了。”
接连有人动摇，船长李承权心中不悦。他认为这涣散人心，动摇根本，遂断然拒绝，并开始加强管理。
对于不守规矩、消极怠工者，他施以更严厉的管束，轻则斥骂，重则掌掴。一次，一名船员稍有违逆，他便一拳挥去，对方眼眶顿时青紫。
或许有人会问：船长当真有权动手打人吗？
这或许便是现实的某种缩影。无论是在工地上呵斥工饶包工头，片场中训斥演员的导演，还是运动场上苛责队员的教练——类似的情景在不同领域并不鲜见。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汪洋之上，渔船更是一个微缩的王国，船长便是这里的最高权威。
这里没有绝对的公平，生存的法则往往更接近于原始的力量与服从。要想获得尊重，常常需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或实力。
李承权的方式看似粗暴直接，但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他同样是为公司打工，肩负着为这条船创造利润的重任。
倘若出海两年最终亏损，他无法向公司交代，未来在行业内的声誉也将受损。
管理三十多名背景各异、心思各异的船员并非易事，他必须树立并维持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信。他的打骂虽未到残酷的地步，却是一种明确的震慑。
对于这些背井离乡、主要目标就是挣钱的船员而言，只要不触及根本底线，言语的责骂乃至轻微的肢体冲突，有时便被默认为这封闭环境中维持秩序的一部分。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总有暗流涌动。不久之后，一场冲突骤然爆发。
前文提及的姜晓龙，脾性一向暴烈。一日傍晚，他饮了些酒，在与伙食长夏琦勇下棋时，两人争执起来。
夏琦勇依仗自己是船长的人，平日除船长外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姜晓龙则是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几句话不合，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为维护颜面，姜晓龙竟抄起切鱿鱼的刀向夏琦勇挥去。夏琦勇慌忙闪躲，并未受伤，但场面瞬间失控。
众人赶忙将两人拉开，双方依旧怒目相向，叫骂不休。事情很快报到了船长李承权那里。
他赶到现场，闻到姜晓龙满身酒气，不由分，抬手便是几个耳光，厉声呵斥：“耍酒疯还动刀？公司有规定，打架一律开除！你现在就给我滚蛋！”
几个耳光让姜晓龙的酒醒了大半。开除？这无异于断了他的财路。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船长低头认错，恳求再给一次机会。
此时，刘贵夺站了出来。他以恳切的语气向船长求情，姜晓龙平日干活勤恳，只是一时酒后冲动，望船长宽宏大量。旁人见状，也纷纷附和。
在一片劝声中，船长李承权最终松口，严厉警告下不为例。
这件事微妙地改变了船上的人际格局。刘贵夺的出面，既为姜晓龙解了围，也给了船长顺势而下的台阶，显露出其处事的圆融与机敏。
自此，姜晓龙愈发向刘贵夺靠拢，刘贵夺身边也逐渐聚集起一些人。
同时，船长明显偏袒夏琦勇的态度——只严惩姜晓龙，未对夏琦勇施以同等追究——也在部分船员，尤其是非辽宁籍的船员心中，埋下了不满与猜疑的种子。
私下里开始有议论流传：船长是护着他们自己辽宁老乡的。一道无形的裂痕，已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延伸。
尽管日常劳作仍需继续，冲突暂时被按下，但嫌隙一旦滋生，便再难轻易弥合。
高强度、无休止的作业持续了三个月，日夜颠倒的劳作终于让有人彻底崩溃。
年轻的黄金波本就体质不佳，在极度的疲惫下，他低血糖发作，晕倒在甲板上。被众人抬回舱室后，他索性拒绝起身，声称无论如何都不再干了，坚决要求立刻回家。
船长李承权前来查看后表示，提前回国之事必须由公司决定。与公司沟通后，他告知黄金波：公司同意其回国，但根据合同，必须干满一年期限方可。
黄金波闻言，索性决定“耗”到满一年：“行，那我就不干活，躺着等。”另一名船员岳鹏——此前也曾提出辞职——见状，也称自己肺部有旧疾，无法承受高强度劳动，同样躺下拒绝工作。
接连的“罢工”让船长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直接挑战。他勃然变色，采取了最为直接的惩罚手段：立即联系公司，停发黄金波与岳鹏的工资。
每月一千元的基本收入与所有捕捞提成，自此与他们无关。
“不干活，就一分钱也别想拿到。”船长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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