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层既定,普通船员则多通过劳务中介公司招募。
这类工作常年面对台风、机械故障、海盗风险乃至内部冲突等复杂情况,尽管收入相对可观,但异常艰苦且麻烦重重,本地渔民多不愿从事。
因此,中介招工的目标主要转向刘贵夺这样的外来务工者——他们年轻、肯吃苦、渴望挣钱。此外,这类人群也往往更容易被服,人生地疏,即便遭遇不公,也常选择忍耐。
再看刘贵夺。他找到一家中介公司,进门便询问是否有出海捕捞鱿鱼的工作。中介回应正在招人,并告知待遇:保底收入4万5,另加薪金与提成。
刘贵夺心中迅速盘算:一年下来能挣六七万元,与之前听的月收入六七千基本吻合。更重要的是,远洋作业期间食宿全包,几乎没有消费之处,工资可以悉数攒下。
干满两年,手头便能积攒十余万元,对于在外奔波十年却未能存下一万元的他而言,这无疑是一条值得期待的出路。
对方问他是否有出海经验。刘贵夺念头一转,当即声称自己曾在某船工作过。其实中介并未深究,只需登记后安排面试即可。
刘贵夺在2000年前后确实曾短期上船,但仅有短短两。中介往往不会细问,他们倾向于向用工方夸大应聘者的资历,正如房产中介惯常的做法——赚取的是中介费用,信息则难免经过修饰。
当然,这类夸张通常仍会控制在某种限度之内。
如此,通过亲友介绍与中介招募,“鲁荣渔2682号”共招集了25名普通船员,加上8名管理人员,总计33人。
实际上最初报名者有34人,其中一名叫王树斌的船员,其姐姐在仔细阅读合同后,认为出海时间过长,且普通船员的年薪标准过低,于是在船只即将启航前让弟弟辞去了工作。
王树斌当时倍感惋惜,却不知命运由此让他躲过了一劫。
船员共计三十三人,现将他们逐一介绍如下。
籍贯辽宁者十八人:
船长李承权,四十一岁,大连市人;
大副傅义忠,四十二岁,大连市人;
二副王永波,四十七岁,大连市人;
轮机长温斗,三十四岁,北票市人;
大管轮王延龙,四十七岁,大连市人;
二管轮温密,三十六岁,北票市人;
水手长陈国军,四十五岁,喀左县人;
船员王鹏,二十三岁,大连市人;
船员段志芳,二十四岁,磐石县人;
船员崔勇,二十三岁,普兰店人;
船员梅林盛,二十二岁,瓦房店人;
船员项立山,四十六岁,黑山县人;
船员吴志国,四十三岁,喀左县人;
船员宋国春,四十四岁,大连市人;
船员单国喜,四十一岁,昌图县人;
船员姜晓龙,二十七岁,新宾县人;
船员岳鹏,四十五岁,长海县人;
船员刘刚,三十一岁,黑山县人。
籍贯黑龙江者四人:
船员刘贵夺,二十六岁,龙江县人;
船员姜晓龙,三十四岁;
船员刘成建,二十三岁,依兰县人;
船员马玉超,二十四岁,海伦县人。
籍贯内蒙古者五人:
船员黄金波,十九岁,牙克石市人;
船员包德格日胡,二十六岁,科尔沁左翼前旗人;
船员双喜,二十八岁,科尔沁左翼前旗人;
船员戴福顺,二十一岁,通辽市人;
船员包宝成,三十六岁,科尔沁左翼前旗人。
籍贯吉林者三人:
船员丁玉民,四十一岁,梅河口市人;
船员宫学军,四十一岁,磐石人;
伙食长夏琦勇,四十岁,梅河口市人。
其余三人分别为:
船员薄福军,三十二岁,山东龙口市人;
船员邱荣华,四十岁,安徽省广德县人;
船员冯兴燕,二十五岁,贵州省松桃县人。
三十三人,一个不差。
这份名单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地缘关系。他们大致可分为三个群体:以管理层为核心的辽宁籍船员、黑龙江与吉林籍船员、以及内蒙古籍船员。
然而,不论来自何方,除了少数管理人员外,包括刘贵夺在内的大多数船员,内心最关切的问题始终只有一个:究竟能挣到多少钱?
累与不累尚在其次,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切的数字。对此,中介的承诺清晰而诱人:“放心,正式录用后公司会与你们签订正规劳动合同,保险齐全。薪资方面,保底收入每年四万五千元。这意味着,哪怕一年下来一条鱿鱼都没钓到,这笔钱也照样支付。”
这话让许多人心中一块石头落霖——这份工作听起来足够稳妥。
但中介的话还没完:“别急,还樱保底之外,每月还有一千元基本工资。此外,每钓上一斤鱿鱼,提成两毛钱。多劳多得,公平合理。”
船员们私下盘算起来:即便最坏的情况,一无所获,一年也有五、六万元收入;如果渔获正常,加把劲干,年入十万并非难事。
再问合同期限,得知是两年,更多人动心了。两年,或许就能攒下二十余万元——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而言,这将是人生的第一桶金。
憧憬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有人计划着回来后开个饭馆,有人梦想着去远方旅行,还有人相约要去内蒙古草原吃烤全羊。未来的蓝图在谈笑间被一遍遍勾勒,出发前的日子,充满了某种朴素的、关于改变的希望。
2010年12月6日,签订合同的日子终于到来。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的甲方明确写着“荣成新发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薪资条款与中介所述一致:乙方在东南太平洋渔场进行鱿钓生产期间,每年保底收入为人民币45,000元,包括附件所示的年工资、奖金、社保等。月工资由公司按月汇入指定账户,其余部分合同期满后一次性付清。
一切看起来并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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