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时分,车至距砀山县约二十公里处。周向阳命吴宝玉拐入一条路。
前行不远,见一机井,此处是杨集镇王集村村南的野地。
周向阳道:“宝玉,就这儿。”
吴宝玉刹停车,跳下拉开中门。
徐京彪心里彻底明了:人生终点到了。
周向阳在车上推他下车,他趁势猛地一头撞向吴宝玉,将其撞倒,随即跳车狂奔。
吴宝玉爬起急追。徐京彪双手被缚,难以保持平衡,很快被追上摁倒,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周向阳与邓永良也赶上前来,三人气急败坏,拳脚相加。
徐京彪瘫在地上挣扎,最后的目光带着哀求,投向邓永良。
邓永良打累了,喘着粗气跑到机井边,掀起井盖,捡起一块不的土坷垃扔下去。“扑通”一声闷响传来。
他直起身,满意道:“够深,有水。扔吧。”
罢以一副“军师”姿态退至一旁,静观周向阳与吴宝玉动手。
两人抬起徐京彪至井边,这司机用尽最后气力,仍以那绝望的眼神望向邓永良。
随即身子一倾,头下脚上被塞入井中,唯闻“扑通”落水之声,仿佛是他与这世界最后的诀别。
事后,吴宝玉对邓永良道:“老骚,你是真校把人骗来送死,他还当你是好人。”
邓永良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每当他的谋略奏效,这般得意便难以掩饰。
既得了车,作案便是必然。而接下来的这一案,却非比寻常。
这伙悍匪与警方之间的第二回合斗智斗勇,就此拉开大幕。此案分量极重,须得细细道来。
前文到,韩磊二度身陷囹圄,却在审讯中咬牙硬扛。与此同时,外头的周向阳等人并未蛰伏,反而开始筹划一桩大案——意图借此施压,营救韩磊。
须得,寻常团伙若有一人落网,余众往往作鸟兽散;周向阳一伙却反其道而行,或许真有几分效仿张子强营救叶继欢的意味。这般举动,在当年国内的罪案中,实属罕见。
在劫夺徐京彪那辆面包车之前——即2001年9月初——周向阳与邓永良已先行潜入安徽省砀山县。
他们在砀城镇以两百元月租盘下一处带三间房的院,作为落脚点。
随后日日外出踩点,目光最终锁定了砀山县的“银都区”。彼时那一片属高档住宅,住户非富即贵。
一日,周向阳在区外窥探时,偶然听见路人交谈,提及方才驶入的那人,乃是“砀山首富”。
“首富”二字,瞬间点燃了周向阳的血——张子强动的是香港首富,他寻觅良久,虽不及那般气象,但一县之首富,终究是条前所未见的“大鱼”。
他心下暗定:就是他了。
这位被指认为“首富”的,名叫赵宝民。是否真为县中首富未必可知,但他确是当地颇有实力的建筑商,坊间传言资产数千万。
此类传言往往夸大,然而赵宝民是位显赫的富户,则无疑义。其座驾为一辆白色本田,在当年县城里,已是极扎眼的身份象征。
周、邓二人随后对他进行了数日跟踪,发现他有个十四岁的女儿。这情形再理想不过——一场针对巨富的绑架,已然箭在弦上。
此前劫夺面包车,正是为此所做的铺垫。
然而,就在动手前夕,韩磊竟意外获释。这出乎他们预料。
官方此举,实为“放长线钓大鱼”之策。韩磊虽恢复自由,却已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连手机通讯也被警方追踪。
至于这场监控与反监控的博弈如何展开,且容后细述。
韩磊脱身后,立即寻到周向阳等人,不无得意:“怎么样?哥们够硬吧,一句没漏!”
他甚至放话:“关了我一个多月,就这么算了?我得去告他们,非得讨个法、赔笔钱不可!”
周向阳闻言失笑:“你还来劲了?”
邓永良则摆手制止:“趁早打住。自古民不与官斗,何况你我一身是非。能出来已是万幸。你若再去闹,引得他们深查,那便真完了。
眼下这样最好——他们觉得欠你份情,反而不会再疑你。往后有些咱们不便露面的勾当,正可由你出面。”
周向阳点头称是:“这次行动,就让韩磊也参与吧。”
邓永良略一思忖,觉得可行:警方很难料到刚获释的嫌疑人会立刻再度作案。
但他叮嘱韩磊莫与众人过从甚密,可先去涡阳县另租房屋,以作策应。自此,两路人马分头行动。
9月28日清晨五时,周向阳、邓永良、吴宝玉三人驱面包车、骑摩托车,悄然掩至银都区外埋伏。
六时许,赵宝民的女儿赵阳出门上学,途径面包车时,被吴宝玉一把掳入车内。
邓永良随即扑上制住,捆缚手脚、蒙眼封口。吴宝玉驾车疾驰离去,周向阳骑摩托在后观察。
至郊野僻静处,他们为少女松绑审问。赵阳出奇地文静镇定,有问必答,毫无隐瞒。
问毕,他们重新蒙住她的眼睛,封上嘴,又将随身听耳机塞入她耳知—崔健的《一块红布》以最大音量轰然响起,隔绝了外界一牵
约六点五十分,周向阳用手机拨通了赵阳家中的座机。
富商赵宝民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声音:“赵老板吧?”
“是我,你谁?”
“你不认识。”
赵宝民顿时不耐:“不认识你一大早打什么电话?闲得慌?”
周向阳却依旧不疾不徐:“这通电话非打不可,因为有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赵宝民只当是恶作剧,开口便骂:“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以往的周向阳行事直接,此番却显得格外迂回。好比垂钓之人,遇上大鱼咬钩,绝不会猛力提起,必得反复遛乏,方能收线。
他意在模仿张子强与李嘉诚谈判时那种“心平气和”的姿态——与巨富打交道,总要显出几分“气度”。
于是他放缓语调:“别激动。消息虽坏,但你要沉住气。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对吧?”
赵宝民至此终于察觉异样,声音沉了下来:“直吧,怎么回事?”
周向阳一字一句道:“好,你听清楚:你的女儿赵阳,刚刚被我们请来了。这消息,滋味如何?”
赵宝民一时怔住:“什……什么?绑架?”
“没错。我再重复一遍:你女儿在我们手里。”
赵宝民“砰”地坐起,急唤妻子查看女儿是否在家。
得知女儿早已出门上学,他脑职嗡”的一声,深知事态严重,颤声问道:“老兄……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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