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崎岖却已事先修整过的山道,一路南下,穿州过府,昼行夜宿,足足行了七日。
这七日,对于拖家带口、携带大量辎重的迁徙队伍而言,无疑是漫长而艰辛的。
既要提防可能出现的散兵游勇、流寇山贼,又要照顾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协调数千辆大车马的行进速度,安排宿营、饮食、警戒……千头万绪,若非赵平麾下将领调度有方,甄逸等文吏组织得力,赵家军精锐护卫严密,以及百姓们对赵平的信任与对安定生活的渴望,这趟旅程恐怕要艰难十倍。
幸而,一路上有惊无险。
或许是因为幽州蓟县陷落、刘备授首的消息已经传开,震慑了周边宵;
又或许是因为赵平及其麾下将领的威名,让沿途势力不敢轻易招惹这支规模庞大、戒备森严的队伍。
第七日傍晚,当夕阳的余晖将边云霞染成金红时,迁徙队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关键节点——泊苈头码头。
泊苈头码头,位于魏国与吴国交界处,一条名为“泊水”的河流入海口附近。
此处地势隐蔽,河汉纵横,芦苇丛生,远离主要官道和城镇,是两国之间一条相对“冷门”的水路通道。
码头规模算不上宏伟,只有四个简陋的、以原木搭建的停泊港,每个停泊港最多只能同时停靠两艘中型船只。
然而,它却是此刻从魏国境内,能够相对“静悄悄”地、大规模转移人员和物资前往吴国的,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
当迁徙队伍的前锋抵达码头时,眼前的景象让连日跋涉、面带疲色的百姓们精神为之一振!
只见泊水河面之上,帆樯如林,舳舻相接!大大数十艘船只,早已静静地停泊在四个码头及其附近水域,井然有序。
最为醒目的是那四艘停靠在最外侧、吃水最深、船体最为高大雄伟的“巨船”。
它们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楼船或艨艟,船身线条更加流畅,显然融入了江东水师最新的造船技术,甲板宽阔,船舱深阔,足以装载大量人员和物资,稳定性也极佳,是远航的保障。
这四艘巨船,正是吴国接到赵平密信后,由周瑜亲自调拨、派遣精锐水手驾驶前来接应的核心运力。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艘体型稍、但更加灵活迅捷的“中船”,以及数量更多的、用于短途摆渡、搭载散客或轻型物资的“船”。
大船只错落有致,几乎占满了整个泊水河面,桅杆上悬挂的“吴”字旌旗与“赵”字认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昭示着这支船队的归属与使命。
更让赵平和迁徙队伍安心的是,码头之上,早已有一队人马在静静等候。
他们并未穿着显眼的铠甲,大多作普通商旅或水手打扮,但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站姿笔挺,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为首几人,更是气度不凡。
居中一人,白马银枪,面容俊朗,神色沉稳,正是赵云,赵子龙。
他左侧,狮盔兽带,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一丝桀骜的,是马超,马孟起。
右侧,则是一位身材魁梧雄壮、如同铁塔般、手持双铁戟、满脸虬髯、不怒自威的巨汉,正是典韦,典恶来。
在典韦身旁,还立着两位相貌有六七分相似、皆面容刚毅、气度沉凝的将领,正是夏侯惇与夏侯渊兄弟。
这几位,皆是当世一流的猛将,名义上或属蜀汉,或属曹魏,但实则早已暗中效忠于赵平,是他安插在各方势力中的重要棋子。
此次赵平决意举家迁吴,并携常平、无极大量百姓南下,事关重大,为确保渡江万无一失,他早已密令这些“卧底”将领,以各种理由如“追击溃兵”、“巡查边防”、“押运物资”等脱离本职,秘密集结于此,一方面接应,另一方面也是借此机会,让他们正式“归队”,脱离潜伏状态。
看到赵平的马车在亲卫簇拥下驶近码头,赵云等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激动与如释重负。
他们快步迎上。
赵平不等马车停稳,便已掀开车帘,有些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连续七日的马车颠簸,加上前夜“操劳”,他只觉得腰背有些酸胀,双脚落地时,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又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主公!”
“将军!”
赵云、马超、典韦、夏侯兄弟等人纷纷上前,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恭敬。
“子龙!孟起!恶来!元让!妙才!”
赵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力道不轻,表达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信任,“辛苦了!一路可还顺利?没有引起怀疑吧?”
“回主公,一切顺利。”
赵云沉稳答道,“我等皆以正当理由离开,短期内应无大碍。只是曹操与刘备新败,各方势力风声鹤唳,还需心为上。”
“无妨。”
赵平摆摆手,目光扫过码头上那庞大的船队,又看了看身后陆续抵达、正用好奇、敬畏、又带着期盼目光打量这边的百姓队伍,心中豪情顿生,“过了江,便是海阔空!曹操?哼,我倒是很欣赏他的雄才大略与奸雄气魄,本想待他势力最为鼎盛之时,再与他在中原大地,堂堂正正一决雌雄,看看到底是谁的江山!可惜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意:“尸疠之祸,连番大战,他曹孟德如今也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内部恐怕也是问题重重。想‘旺盛’?怕是难咯。”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多费手脚。待我们在江东站稳脚跟,整合力量,扫平南方,再回头收拾这北方残局,便是水到渠成!”
这番话,既是给诸位将领听,也是给他自己听,更是定下了未来的战略基调——先固东南,再图北定。
赵云等人闻言,皆是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主公的眼光与格局,向来不会让他们失望。
这时,甄宓和甄姜也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下了马车。
两女今日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素雅衣裙,但生丽质,又经人事滋润,更显容光焕发,风姿动人。
她们见到赵云、马超等将领,也并不陌生,因为有些早年见过,有些虽未谋面但也闻名,落落大方地上前,敛衽行礼:“妾身见过诸位将军。一路有劳将军们护卫接应,辛苦了。”
“夫人客气了!”
“末将职责所在!” 赵云等人连忙还礼,不敢怠慢。
他们深知这二位夫人在主公心中的分量,尤其是甄宓,那可是主公的“白月光”与“贤内助”。
简单的寒暄过后,甄宓和甄姜便展现出当家主母的干练。
她们并未与赵平过多腻在一起,而是主动请缨,带着能干侍女,以及甄家带来的几位管事嬷嬷,去协助岳父甄逸、以及先期抵达码头的常平官吏,安排百姓们有序登船。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而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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