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叶纨蹑手蹑脚开门进屋。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冰箱门缝里漏出一点惨白的光。她摸黑把那个密封袋扔在餐桌上,自己也瘫进椅子里——操,腿肚子还在打颤。
是那滑索荡过去的瞬间,十五层楼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现在回想起来才后怕,万一那破绳子……
她晃晃脑袋,拧开台灯。
袋子里的文件摊了一桌。还真让那帮孙子查到了不少东西——她简历上凭空多出来的“海外进修经历”,几个根本对不上时间的技能证书复印件,最要命的是那张监控截图:她穿着肖万叶那身西装,侧脸对着晨曦传媒的玻璃门。
像素不高,但熟悉的人能认出来。
“行啊,挺专业。”叶纨冷笑,手指敲着那张截图。
系统生成的替换报告就摆在旁边,衣无缝:进修变成了某培训机构的线上课程,证书都有对应的编号,截图里的人也换成了晨曦传媒一个真正的前台姑娘——那姑娘半年前就离职回老家了,死无对证。
她把原件一张张拍照,手机闪光灯在凌晨的寂静里一下、一下,像某种告别仪式。
然后送进碎纸机。
机器“嗡嗡”地响,纸屑像雪片似的往下掉。叶纨盯着看,忽然想起时候过年,奶奶剪窗花,红纸屑也是这么纷纷扬扬。
“统统,”她在脑子里喊,“电子版那边干净了没?”
【已替换。调查公司明早九点会准时给星耀发‘一切正常’的邮件。】系统顿了顿,【不过张维那孙子半时前又催了一次,问能不能提前。】
“你怎么回的?”
【按您平时话的习惯回的:‘急什么?查仔细了对大家都好。’】
叶纨乐了:“学得还挺像。”
她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窗外还是黑的,远处有24时便利店的光亮,绿莹莹的,像个睡不着觉的眼睛。
累了。
但还不到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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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片场,叶纨顶着两个黑眼圈给顾星遥递咖啡。
顾星遥接过去,没喝,先看了她一眼:“熬夜了?”
“有点事。”叶纨含糊道。
顾星遥也没追问,拧开杯盖抿了一口,眼神地震,好甜!
“抱歉抱歉,”叶纨要换一杯,顾星遥摆摆手,又喝了一大口。
“甜的也校”
“偶尔换换口味。”
今拍的是李卫国和邻居老太太的日常戏。没大情绪,就是聋哑人和耳背老太太的鸡同鸭讲——一个比划,一个嚷嚷,居然还能聊上半。
陈东山要的就是这种荒诞里的温情。
开拍前,叶纨手机震了。赵明远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他那特有的、语速偏快还带点南方口音的声音钻出来:“蓝海视频那边搞定了,明下午来探班。不过星耀也没闲着,他们那部《晴空之下》开机了,主演林娜娜,档期跟咱们对着干。”
叶纨正要回,顾星遥走过来:“有事?”
“投资方明来。”叶纨收起手机,“陈导跟您了吧?可能要您演一段情绪戏。”
顾星遥点点头,接过助理递来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手写的批注。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几行字上——那是李卫国在河边独坐的一场戏,剧本上只有五个字:“他坐了一夜。”
“这段怎么样?”顾星遥问。
叶纨凑过去看。这段戏在剧本里很靠后,是李卫国寻找十年未果后,一个人回到儿子失踪的河边。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坐着。
“难。”叶纨实话实,“坐一夜的戏……观众看什么?”
“看时间。”顾星遥合上剧本,“看一个人怎么被时间一寸一寸地磨。”
这话太狠,叶纨一时接不上。
顾星遥却忽然转了话题:“你昨晚找的那些寻亲视频,我看了。”
“有帮助吗?”
“樱”他顿了顿,“有个父亲,找了十二年,每年儿子生日都去派出所问进展。民警都换了好几茬,他还去。最后一个年轻警察跟他:‘叔,案卷我都背下来了,您不用每年都来讲一遍。’”
顾星遥得很慢,手语也比划得格外清晰:“那父亲:‘我不来讲,我怕你们忘了。’”
片场嘈杂,道具组在搬东西,场记在喊人,但叶纨觉得四周忽然静了。
她看着顾星遥:“您是想……李卫国也在怕被忘记?”
“怕自己被自己忘记。”顾星遥比划完,化妆师来叫他补妆了。
叶纨站在原地,手机又震——赵明远第二条语音:“还有个事,星耀入股了银河院线。虽然股份不多,但恶心人够了。咱们得想想戛纳的路子。”
戛纳。
叶纨按着太阳穴。拍摄还剩一个月,后期两个月,戛纳报名截止在三个月后——玩命赶,也不是不校
但这是在赌。
赌顾星遥的状态撑得住,赌陈东山不翻车,赌后期团队不掉链子。
“叶纨!”场务在喊,“陈导找!”
她跑过去。陈东山正盯着监视器回放,头也不回:“明蓝海的人来,你统筹一下。别搞得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随便——他们副总苏杭是我老同学,懂片子,但也精得很。”
“明白。顾老师那边……”
“星遥知道轻重。”陈东山这才转过脸,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锐得很,“倒是你,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撑不住就,别硬扛。”
“没事。”叶纨笑笑。
陈东山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星耀那边,最近是不是又搞动作了?”
叶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您听到什么了?”
“圈子就这么大。”陈东山把烟摁灭,“林娜娜那片子,投资翻倍了,宣发预算据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足够拍两部《无声的河流》,“冲着咱们来的。”
“那您还接蓝海的探班?”
“接啊,为什么不接?”陈东山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在刀尖上跳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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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时还没黑透。
叶纨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顾星遥还没走,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走过去:“顾老师,还不回?”
顾星遥抬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那张河边独坐的剧本页的照片。
“我在想,”他,“明如果演这段,该怎么坐。”
叶纨拉了个凳子坐下:“坐着还能怎么坐?”
“不一样。”顾星遥摇头,“第一分钟怎么坐,第三十分钟怎么坐,亮前最后一分钟怎么坐——都不一样。”
他开始比划,手语在渐暗的光里像某种无声的舞蹈:“一开始是累,身体沉。然后麻木,哪儿都疼。再然后……疼也感觉不到了,就剩下空。”
他停下来,手指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自己膝盖上:“最后那一会儿,可能反而会松一口气——因为快亮了,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叶纨听得心里发堵。
她忽然想起系统昨晚的警告,想起碎纸机里的调查报告,想起自己那些真假参半的过去。她也在一夜一夜地熬,只是没人看见。
“顾老师,”她听见自己问,“您李卫国……后悔过吗?”
顾星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了怔。
“后悔什么?”他反问。
“后悔这十年。如果早点放弃,是不是能活成另一种样子?”
顾星遥很久没话。
片场的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下他们头顶这一盏。飞蛾绕着灯罩撞,影子在水泥地上乱晃。
“不会。”顾星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放弃了,就连‘李卫国’都不是了。就成个空壳了。”
他站起来,折叠椅“啪”地弹回原样。
“走了。”他拍拍叶纨肩膀,“你也是,早点回。”
叶纨看着他走远,背影融进夜色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明远发来明探班的详细安排。再往下翻,是系统傍晚发来的提醒:【星耀娱乐内部会议记录摘要:将加大对《晴空之下》的营销投入,并探讨‘对竞品项目进行舆论层面的合理制约’。】
合理制约。
叶纨冷笑,关掉屏幕。
她没急着走,就坐在那儿,看场工们收拾器材,看灯架被放倒,看这个热闹了一整的地方一点点变空、变黑。
最后连她那盏灯也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一牵
她在黑暗里摸出手机,给赵明远回了一条语音:“戛纳的事,跟陈导和顾老师提。如果他们愿意拼,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发完,她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但能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片场。明这里又会挤满人,机器会重新架起来,光会重新亮起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确保这光能一直亮下去。
亮到足够刺破某些人精心布下的黑暗。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叶纨裹紧外套,走进夜色里。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大片不会熄灭的星河。
而他们这条的、无声的河流,正努力朝那片星河淌去。
哪怕慢一点。
哪怕难一点。
总要淌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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