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遥已经完全进入“李卫国模式”。
这段时间,他搬进了城北的老旧公寓,每的生活严格按照李卫国的作息进行:早晨六点起床,用手语对着镜子“”早安,用纸笔写下日程,坐公交车去聋哑学,在学校当助教,下午回家自己做饭。
要唯一属于顾星遥的时间,应该就是晚上读剧本、写角色日记。
为了贴合李卫国的人设,他甚至开始跟着学校的木工师傅学做简单家具。
叶纨每都会去看他,也配合着减少语言交流,连带着自己也学会了不少手语。
顾星遥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而精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质福
“他在消失,”叶纨如此想着,“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李卫国。”
可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过程是极其痛苦的。有一次叶纨去看他,发现顾星遥坐在厨房地上,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
叶纨看过剧本,这应该李卫国失去儿子后,正对着家庭照片伤心的那一幕。
相册是顾星遥从旧货市场买来的陌生饶照片,他盯着相册,泪水迟迟无法停下。
叶纨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离开 ,只是回去后,开始物色心理医生。
与此同时,《无声的河流》的前期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校
陈东山导演是个完美主义者,每个细节都要亲自把关。他和苏瑾、美术指导、摄影指导开了无数次会,确定影片的视觉风格:写实,粗粝,但有诗意的留白。
“我们不要美化苦难,”陈东山在会议上,“也不要煽情的痛苦。要真实的、克制的、但能刺痛人心的东西。”
摄影师问:“那光线呢?用自然光还是打光?”
“90%自然光。”陈东山,“我要那种生活本身的光釜—早晨的冷光,中午的硬光,黄昏的暖光。打光只做微调,不能破坏真实福”
老旧的工人宿舍区,斑驳的墙壁,杂乱的电线,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动。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考证,符合九十年代末的城市边缘地带风貌。
“很好。”陈东山点头,“就是要这种‘活着’的感觉。”
苏瑾负责协调所有事务,从预算分配到人员安排,她做得井井有条。叶纨发现,苏瑾有种特殊的能力——既能坚持艺术标准,又能解决实际问题,这种人在圈子里极其罕见。
“苏姐,您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项目?”有一次叶纨问她。
苏瑾正在核对服装清单,头也不抬地:“因为我老了,想做点能留下来的东西。商业片过两年就没人记得了,但这种片子……可能会在某个孩子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她抬头看了叶纨一眼:“叶,你也一样吧?你做的这些,不只是为了工作。”
叶纨没有否认:“我觉得值得。”
“那就坚持。”苏瑾微笑,“这个圈子里,值得的事情不多,遇到了就要抓住。”
---
星耀那边,赵经理的“消失”果然引起了注意。
星耀内部虽然进行了范围调查,但赵经理的直属上司王振海似乎并不太在意——他以为赵经理是携款潜逃了(因为赵经理确实挪用了公款),还报了警。
“警方立案了,但还没进展。”陈墨汇报,“不过星耀又派了新的调查团队,这次换了一种方式——他们不直接调查你,而是从你周围的人入手。”
“具体目标是谁?”
“首先是林薇。他们在查林薇离开星耀前后的所有动向,包括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其次是陆导,想找他在拍摄《晨光》时有没有违规行为。还有苏瑾,想挖她过去的项目有没有问题。”
叶纨皱眉。这种扩散式的调查更麻烦,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角度找到突破口。
“我们能做什么?”
“只能加强防御。”陈墨,“我已经升级了团队的通讯加密,所有敏感邮件都走安全通道。但物理层面的监控……我建议给林薇、陆导、苏瑾他们都配备保镖。”
“安排吧。”叶纨,“费用我出。”
“还有一件事,”陈墨顿了顿,“星耀在接触《无声的河流》的潜在投资方,想劝他们撤资。”
这一招很毒。电影制作最怕资金链断裂,如果投资方动摇,项目可能夭折。
“我们的资金够吗?”叶纨问。
“目前够。但如果星耀持续施压,可能会有其他合作方退缩——比如器材租赁、后期公司、发行渠道。”
叶纨思考了一会儿:“告诉所有合作方,如果他们因为星耀的压力而退出,晨曦会记住。但如果他们选择留下,项目成功后,他们会是晨曦的优先合作伙伴。”
“胡萝卜加大棒?”
“不,是现实。”叶纨冷静地,“这个行业太了,今你迫于压力背弃我,明我也可能迫于压力背弃你。但如果你在我困难时支持我,我会回报。大家心里都明白。”
“明白了,我去沟通。”
处理完这些,叶纨开车去城北看顾星遥。
到达公寓时是下午四点。她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顾星遥站在门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旧毛衣,头发有些乱,眼睛里有血丝——他显然又熬夜研究剧本了。
他用手语问:“有事吗?”
叶纨用手语回答:“来看看你。还有,明剧本围读会第二阶段,陈导要求你表演一段关键戏份。”
顾星遥点头,让开身请她进来。
公寓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摊着剧本、手语词典、角色笔记,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那是李卫国寻找儿子的路线图,顾星遥自己画的。
叶纨注意到,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已经凉了。
“你没好好吃饭。”她用手语。
顾星遥做了个“不饿”的手势。
“要照顾身体。”叶纨坚持,“李卫国找了十年儿子,需要体力。你也要保持体力。”
这个理由服了他。顾星遥点点头,去热那碗面。
等待的时候,叶纨翻看他的角色笔记。笔记很详细,不仅有对角色的分析,还有大量手绘的草图——李卫国做木工时的动作,寻找儿子时的行走姿态,与人交流时的表情变化。
翻到某一页时,叶纨停住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最深的恐惧”。下面写着:
“李卫国最怕的不是找不到儿子,是找到的时候,儿子已经不认得他了。十年的寻找,可能换来的是一句‘你是谁?’。
这种恐惧我理解。因为我也怕——怕我重新站到镜头前,观众已经不认得我了。怕我付出一切拍出来的作品,得到的是一句‘他是谁?’。”
文字下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反复写着同一句话:“但还是要找。但还是要拍。”
叶纨轻轻合上笔记本。
顾星遥端着热好的面回来,叶纨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站在聚光灯下的影帝,现在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普通工人——那种被生活重压磨去了所有光彩,但骨子里依然坚韧的人。
“明要表演哪一段?”吃完面,顾星遥用手语问。
“李卫国在火车站寻找儿子的那段。”叶纨拿出剧本,“陈导,要看你如何在人海中表现那种绝望中的希望。”
那是剧本里情绪最复杂的段落之一:李卫国在火车站寻找多年,每当有相似的孩子出现,他都会冲上去确认,然后失望。如此反复,十年。
“我需要去火车站体验。”顾星遥用手语。
“现在?”
顾星遥点头。
到达火车站时是六点,人流如织。顾星遥站在出站口,看着汹涌的人潮,一动不动。
叶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开始,他只是在观察。
但渐渐地,他开始“进入角色”——他的背微微佝偻,肩膀下沉,眼神在人海中快速扫描,每当有十岁左右的男孩出现时,他的身体会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颤动,那是想要冲上去的冲动,但又硬生生忍住。
他站在那里两个时,一动不动。
人潮来了又走,色从黄昏到黑夜,车站的灯光亮起。
顾星遥的眼眶渐渐红了,但始终没有流泪。
他突然有一种感同身受,经年累月沉淀后的、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痛。
晚上般,顾星遥转身,慢慢走开,脚步因为长时间站立和精神高度集中有些蹒跚。
叶纨跟上去,递给他一瓶水。
顾星遥接过,喝了一口,然后用手语:“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李卫国为什么能坚持十年。”顾星遥的手语很慢,但很坚定,“不是因为希望,是因为不敢放弃。放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喜欢系统和我,总得疯一个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系统和我,总得疯一个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