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另一个办法。”
叶纨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威尔逊的根本目的不是摧毁，而是控制。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可能会改变主意，至少会犹豫，会拖延。”
“比如什么理由？议会绝不可能接受和虫族真正和平共存——”
“他们不需要‘真正接受’，只需要‘相信有这种可能’就足够了。”
叶纨太了解威尔逊这类身处权力核心的人了。
“对他们来，最大的诱惑不是消灭一个威胁，而是把一个威胁变成可控的力量。”
只要让他相信，重置完成后的虫族，不仅没了攻击性，而且它们恢复的完整社会结构里，有人类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有限利用的技术和力量……
他就会想等，想观望，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捡便宜。
她猛地起身，走向影刃的驾驶舱：
“季临，你继续稳住系统，维持干扰，绝对不能让威尔逊在这四时内看出破绽。我出去，跟他当面‘谈’。”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他很可能直接扣下你，甚至……”
“放心，”叶纨回头看了他一眼，舱门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我有个‘不讲道理’的保命底牌。而且，我需要你争取来的这四时，去为所有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关闭舱门，影刃的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时影，规划一条最显眼、最‘无害’的航线，直飞议会舰队旗舰‘仲裁号’。同时，帮我准备一份‘谈判礼物’——从艾瑟尔给的数据库，还有我们已经破解的方尖碑表层技术里，挑出一部分‘风险低、价值高、足够诱全不能直接用来造武器’的技术蓝图概要。”
【此举风险极高。综合计算，威尔逊有41%概率下令扣押你，33%概率视此为威胁直接开火，仅有26%概率同意进行有限对话。】
“那就让我去把那个26%，变成100%。”
叶纨深吸一口气，影刃如一道银色流星，从方尖碑的阴影中冲出，划破寂静的虚空，径直飞向那支庞大的、炮口林立的议会舰队。
【‘礼物’已准备完毕。已提取‘温和环境改造生物技术’、‘非战斗性群体协作神经网络模型’及‘远古星图碎片（已加密）’三项技术蓝图概要，并加上了多层逻辑锁。解密需要特定密钥和时间，足够作为拖延的筹码。】
“仲裁号”巨大的舰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其侧舷数门防御炮塔已经无声转动，幽深的炮口锁定了这台渺的机甲。
叶纨开启了公开通讯频道，她的声音平静、清晰，穿透了真空的阻隔：
“威尔逊将军，我是叶纨，方尖碑内的驾驶员。我请求对话。我带来了一份‘礼物’，还有关于方尖碑、关于虫族未来……也关于人类可能得到什么的，一些新信息。我想，这值得你花几分钟听一听。”
频道中寂静了大约五秒。
威尔逊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传来：
“你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你的话不能让我感兴趣，你和你的机甲，都会变成这片空域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跳上了叶纨的战术屏幕。
【00: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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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号”旗舰的格纳库大得惊人。
影刃停泊在指定的机甲位上，周围是二十几台议会制式机甲，它们的装甲上涂着议会特有的蓝金双色徽记。
所有机甲的炮口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影龋
叶纨从驾驶舱出来，沿着舷梯走下。
她没有穿军装，只穿着深灰色的驾驶服，腰带上挂着样本球体，手里拿着时影生成的加密数据卡。
六名全副武装的议会士兵在舷梯下等她。
领队是个中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
“武器？”中士问。
叶纨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只有这个。”
她指的是样本和数据卡。
中士用扫描仪扫过样本，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显示“未知能量信号，无威胁性”。
扫描数据卡时，则显示“加密数据载体，内容无法读取”。
“跟我来。”中士转身带路，“将军在指挥中心等你。”
通往指挥中心的走廊又长又直，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色，脚下是防滑的复合材料地板。
每隔十米就有一道安全检查门，士兵需要验证身份，而叶纨则被要求站在原地，等门确认她“无威胁”后才能通过。
【舰内安全等级为最高级别。】时影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每个角落都有监控和武器系统。如果谈判破裂，逃生的概率低于3%。】
叶纨在心里回应：“所以绝对不能破裂，至少暂时不能。”
【正在分析威尔逊将军的公开演讲和行为模式。他性格谨慎，厌恶风险，但同时对‘可控的利益’有强烈兴趣。建议从‘低风险高回报’的角度切入谈牛】
“跟我想的一样。”
第五道安全检查门打开，指挥中心到了。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大空间，中央是悬浮的全息战术台，周围环绕着数十个控制站。
上百名军官和技术人员在这里工作，但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集中在走进来的叶纨身上。
压力感像实质的重量压在肩上。
威尔逊将军站在战术台前，他穿着笔挺的议会将军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六十多岁的军人，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他看着叶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叶纨中尉。”威尔逊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可闻，“你浪费了三十秒。”
战术台显示：还剩四分三十秒。
“那就直吧。”叶纨将数据卡放在台上，“这是方尖碑部分技术蓝图。交换条件是：撤销‘净化协议’，给足重置时间。”
“凭什么？”
“三个理由。”叶纨竖起手指，“第一，摧毁方尖碑可能引发空间崩溃，你的舰队首当其冲。”
威尔逊瞳孔微缩。
“第二，方尖碑是高等文明技术库，能让人类科技跃进两百年。”她启动数据卡，全息台上投射出旋转的黑色球体，“比如这个——可控微型黑洞能源系统，已持续运行五千年。”
指挥中心里响起吸气声。
威尔逊眼中闪过贪婪。
“第三，重置后虫族将恢复完整社会结构。战争单位只占15%，其余是建设者、研究者甚至艺术家。届时可建立外交，划界而治。”
“你以为我会信？”威尔逊冷笑，“我见过它们吃饶样子。”
“因为人类只激活了攻击部分。”叶纨调出虫族社会金字塔图，“五年前特种项目司只唤醒了顶层的战争单位。若重置完成，85%的非战斗单位将苏醒，虫族不再只是怪物。”
威尔逊沉默，手指轻敲台沿。
【呼吸频率加快15%，内心激烈斗争。】时影分析，【需要推力。】
叶纨加码：“你可以派一支十人队随我进入方尖碑，全程监控。如有问题，你有现场决定权。”
威尔逊眼睛一亮：“你能做主？”
“能。但不可携带重型武器，以免破坏精密结构。”
风险可控，收益可观。威尔逊终于点头：“六时。到时若虫族恢复正常，我们要完整技术；若失败……”未尽之言充满威胁。
“成交。”
安德森少校带队，九人观察队一时后出发。
威尔逊走近，露出无温笑容：“你很有胆量，让我想起艾琳·克劳斯——五年前那个‘做对的事’的女孩。她疯了，虫族失控，数百万人死。别谈‘对的事’，我只信结果。六时后，结果满意你可活；不满意……”
叶纨未争辩，转身离开。
【威尔逊不会完全守约。】时影预警，【观察队可能混入特工，任务包括必要时夺权。】
“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回到格纳库，季临的通讯急切传来：“威尔逊怎么？”
“给了六时，但一时后会来九人观察队。我们需要准备安全措施：设置仅限你我进入的区域，伪造假数据库，真核心数据藏起来。”
“藏哪里？”
叶纨指向样本，“艾瑟尔过，这是‘钥匙’，并且只有我和艾瑟尔可以访问。”
“季临，把核心技术加密传我，存入样本。假数据库留给观察队。”
“好。但还有件事：重置可能不需六时了。”季临声音带着兴奋，“外部干扰减少，系统自修复加速。现在估计，最多四时完成。”
四时——比威尔逊的期限少两时。
“保密，连雷蒙德也暂不告知。我们按六时准备，完成后再定下一步。”
通讯结束，叶纨看向窗外警戒的炮口。
有时谈判桌比战场更需要勇气。
影刃升空，飞向方尖碑。
身后舰桥上，威尔逊凝视屏幕。
副官低声问：“您真信她？”
“我只信利益。只要方尖碑价值足够，她就有用。”威尔逊手指轻点，武器系统状态悄然变为“预热”。
“六时后，若一切顺利最好。若不顺……”他看着远去的机甲光点，“失望的代价，会很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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