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雷蒙德从指挥中心大门走出。
见季临，他脚步微顿，随即径直走来。
“季临博士。”雷蒙德神色平静，“听闻你在实验室有所新发现？”
季临心中一紧，面上保持镇定：“仍在分析虫族回应信号，进展有限。”
“是吗？”雷蒙德直视他双眼，“但我得知，你破译了‘黑暗的怀抱’即暗渊星区。此发现为何不报？”
季临突然意识到指挥中心内有雷蒙德的人，监控着所有通讯。
他深吸一口气：“因尚未确定。暗渊星区范围广阔，无具体坐标，上报亦无意义。”
“所以你私自将信息发予叶纨中尉？”雷蒙德声音转冷，“在她擅自离港、引开虫族之际，告知其方尖碑可能在暗渊，并提醒她警惕我。季临博士，你在怀疑我？”
话已挑明，季临也不再掩饰。
“上校，五年前你参与了特种项目司的暗渊勘探任务。方尖碑在那里，你一直知情，对吗？”
雷蒙德没有否认。
他环视四周，确认走廊无人，将季临带入一间会议室，关闭房门，启动隔音装置。
“坐。”雷蒙德指向座椅。
季临未动：“请回答我的问题，上校。”
雷蒙德轻叹，那一瞬他不似铁血军人，更似疲惫的中年人。
“五年前，我确实知情。”他终于承认，“特种项目司发现了方尖碑，议会秘密授权启动研究。当时我任项目军事负责人，任务是保护科研团队，确保研究顺利。”
“但事情失控了。”
“艾琳·克劳斯——首席科学家之女，自愿成为操作者。三日后，她崩溃了。虫族开始失控扩张，我们尝试切断连接，但失败了。方尖碑如同启动后无法停止的机器，持续生产虫族，发送混乱指令。”
季临拳头攥紧：“所以你们就隐瞒真相？任由无数人丧命，包括我妹妹？”
“你妹妹的事……”
雷蒙德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事前我并不知道，是项目组内部分人，他们欲测试虫族对‘特定精神频率’的反应，寻找替代艾琳的控制者。他们瞒着我调动了那艘民用船。待我知晓时，已经晚了。”
“那你为何不揭露？”
“那无异于蚍蜉撼树！”雷蒙德苦笑，“议会中支持项目者众多。虫族虽失控，但其战斗力真实存在。部分人认为，只要能重新控制虫族，付出代价是值得的。你妹妹……只是代价之一。”
何其残酷，但季临知晓这就是现实。
于高高在上的决策者眼中，平民生命仅是数字，是战略平上可交换的筹码。
“那现在呢？”他问，“你调动舰队前往暗渊，意欲何为？”
“因为时机到了。”雷蒙德神色重归严肃，“叶纨中尉引开了虫族主力，暗渊防御现为五年来最薄弱之时。我要去那里，执行一项五年前便该执行的任务。”
“什么任务？”
“摧毁方尖碑。”雷蒙德一字一顿，“五年前我便该如此。但我犹豫了，因议会施压，因军方部分派系仍想控制虫族。如今，虫族扩张已至不可挽回之境，控制再无可能。唯一的选择，便是毁掉源头。”
季临怔住，他未料到雷蒙德会如此。
“那你为何一直隐瞒？”
“因为不能。”雷蒙德摇头，“星港内有军方眼线、议会情报人员、特种项目司残余势力。一旦他们知我欲毁方尖碑，必不惜一切阻止。故我必须秘密行动，即便对你们亦不能完全信任。”
他注视季临：“但现在，你已知晓。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我怎么帮？”
“留在星港，继续你的研究。对外宣称你仍在寻找控制虫族之法。此可吸引那些意图控制虫族者的注意力，为我争取时间。”
“待我摧毁方尖碑，虫族网络将崩溃，它们会陷入混乱。那时，方为真正的时机。”
季临沉默。
他在判断雷蒙德语中的真伪。
这名军人曾欺骗他，曾隐瞒真相，但此刻，其眼中的决绝不似作伪。
“叶纨呢？”季临最终问道，“她仍在外部被虫族追击。你的舰队能否……”
“我会派人接应她。”雷蒙德承诺，“但前提是她必须支撑到我抵达暗渊。若她提前暴露，或虫族提前回防，计划便会失败。”
叶纨此刻不仅是诱饵，更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她必须牵制虫族主力，直至雷蒙德的舰队抵达方尖碑。
压力重回季临肩上。
现在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相信雷蒙德，赌他能摧毁方尖碑；或另寻他法，独自行动。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他。
雷蒙德自军服内侧取出一枚徽章——非军徽，而是一枚边缘磨损的旧式家庭合影徽章。
他轻按，徽章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影像中，七八岁的女孩在草地奔跑，回首笑喊：“爸爸！快点！爸爸！”
“这是我的女儿。”雷蒙德声音轻柔，“三年前，她在一次虫族袭击中失踪。搜救队仅寻获她所乘穿梭机的残骸。官方报告称意外，但我知，是虫族所为。”
他关闭徽章，重新看向季临：“我与你一样，有欲复仇的对象。但复仇无法解决问题。摧毁方尖碑，至少能阻止更多孩子经历我们亲饶命运。”
雷蒙德眼中的痛苦很真实，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好。”他终于道，“我帮你。但有一条件。”
“请。”
“叶纨必须活着归来。”季临直视他，“若你的人无法救她，我便亲自前往。方尖碑可毁，但她不能死。”
雷蒙德注视季临眼中的坚持，缓缓点头：
“成交。”
尘埃云深处，影刃缓缓靠近一座巨大的、蜂巢状结构。
那结构漂浮于虚空，表面覆盖着类似虫族外壳的甲壳物质，无数孔洞透出暗红光芒。
虫族工兵在其表面爬行，如忙碌的蚁群。
这就是虫族的制造车间。
叶纨将机甲藏于一块巨岩后，通过光学望远镜观察。
车间入口处至少有二十个巡逻单位及四座固定炮台。
看来硬闯是行不通了。
“时影，能否找到通风口或维修通道？”
【正在扫描……检测到左下方有一型入口，直径约三米，似为物资运输通道。当前有两名虫族工兵守卫。】
两名啊……
叶纨检查机甲武器系统——右臂高能光束炮能源剩余42%，左臂电磁震荡刀完好。足够。
“规划突袭路线。需无声解决守卫，迅速进入通道。”
【路线已规划。建议使用电磁震荡刀，避免能量波动被探测。】
影刃自岩后缓缓滑出，如潜行的猎豹，贴车间外壳移动。
距入口百米时，叶纨关闭所有推进器，令机甲依惯性滑校
五十米。
守卫的虫族工兵似有所觉，抬头，复眼于黑暗中闪烁。
三十米。
叶纨握紧操纵杆。
十米——
影刃骤然加速，左臂电磁震荡刀弹出，刃身缠绕蓝色电弧。
机甲如银色闪电自两守卫间穿过。
刀光一闪。
两名虫族工兵未及发出警报，身躯已被斩断，绿色体液于真空中无声喷溅。
影刃毫不停滞，冲入运输通道。
通道内部一片黑暗，仅壁上发光菌类提供微光。
机甲在狭窄通道中前行，传感器显示前方有生命信号——
不止一个。
许多。
叶纨屏息，令影刃贴壁，关闭所有系统。
数秒后，一队虫族工兵自通道深处爬出，它们扛着某种粘稠有机物质，似在搬运建材。
工兵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机甲，径直爬过，消失于通道另一端。
待其远去，叶纨重启机甲。
“看来它们在扩建车间。”她低语，“继续深入。我要看看此处究竟在制造何物。”
影刃继续前校
通道渐宽，墙壁由坚硬甲壳转为半透明薄膜，可窥见膜另一侧景象——
是一个个培养舱。
其内，虫族幼体正在成形。
叶纨注视着营养液中蠕动的胚胎，寒意蔓延。
这便是虫族的生产线，它们如工厂流水线上的产品般被制造，而后投入战场。
而她，此刻正身处这工厂的腹地。
突然，样本再次剧烈震动。
此次，它发出的不再是猩红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近乎乳白的光晕。
同时，薄膜另一侧的虫族胚胎，全部停止了蠕动。
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时影的声音于叶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样本正在……与它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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