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田的热浪裹着灵草特有的辛辣气息，蒸得人发昏。
王五把铲子往田埂上一扔，瘫坐在一丛月见草的阴影里，扯开领口呼哧喘气：“这鬼，是要把咱们当灵草晒成干啊！”
“快起来，孙执事刚过去，心又挨骂！”
“骂就骂吧，反正这破活儿干不完。”王五嘟囔着，却还是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眼角瞥见不远处正低头清理银叶藤根部的叶纨。
她手上的布条已经换成了干净的，动作依旧平稳，一株一株，将缠绕在灵草根部的寄生藤心剥离，连带着根须上的土块都轻轻抖落，露出健康的白色根茎。
“啧，叶师妹，你这手是真巧。”王五凑过去，蹲在田垄边，“这银叶藤最难伺候，根碰伤一点就枯，孙扒皮都嫌麻烦，你倒弄得好。”
叶纨头也没抬：“慢慢弄，总能弄好的！”
“慢慢弄……”王五咂咂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哎，正经的。你们听了没？栖霞峰那边，好像出事了。”
李铁柱刚浇完一垄水，闻言直起身：“又出事了？不是才搜查过吗？”
“搜查是搜查，这次不一样。”王五神神秘秘地左右看看，虽然田里只有他们三人，“我早上给巡夜的师兄送热水，听他们嘀咕，昨晚栖霞峰的‘护山阵’不知怎么，漏了个口子！”
“漏了口子？”李铁柱吓了一跳，“那……那林大师兄的闭关……”
“可不是嘛！虽很快就补上了，也没听有外人闯入，但这事儿邪性啊！”
“那阵法是大师兄闭关前亲手加固的，按理稳如泰山。好端赌，怎么会自己漏了？而且就在后山那‘东西’丢了之后没多久……”
叶纨剥藤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
栖霞峰的阵法，果然因为白虎逃脱和林修远可能的状态波动，出现了不稳定。
“王五，这话可不能乱。”李铁柱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阵法的事，咱们不懂，许是地气变动呢？”
“地气变动？”王五嗤笑，“那怎么偏偏动到栖霞峰去了？算了算了，跟你们也没用。”
他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
“而且，还有件怪事。戒律堂和执法堂，这两好像不怎么往后山深处派人了，反倒是在几个出山的要道上加派了暗哨。你们，这是不是觉得那‘东西’……已经不在山上了？”
李铁柱茫然摇头，叶纨却心中了然。
孙执事干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田埂那头。
王五立刻抓起铲子，假装卖力地疏通水沟，李铁柱也赶紧提起水桶。叶纨则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株银叶藤的寄生藤清理干净，培上土。
孙执事走过来，先看了看王五那明显刚动过的水沟，哼了一声，没话。
目光扫过李铁柱的水桶和田垄，最后落在叶纨刚刚打理好的那几株银叶藤上。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点浮土，仔细看了看裸露的根须，又看了看叶纨缠着布条却稳如磐石的手。
“你，”孙执事站起身，对叶纨道，“明日不用来青芜田了。”
叶纨抬起眼，平静地等着孙执事接下来的话。
“云雾秘境开启在即，百草阁那边缺个手脚稳当、懂点药性的帮手，去分拣一批要送进秘境的应急药材。”孙执事语气依旧干巴巴的，“周管事点了名要个细心的。你去吧，辰时到百草阁找周管事报到。别给我丢人。”
不是惩罚，是调派！还是去百草阁，接触秘境物资！
王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难以置信的羡慕嫉妒。李铁柱也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憨厚地笑了：“叶师妹，这是好事啊！”
叶纨低头：“是，谢谢执事。”
孙执事摆摆手，没再多，背着手走了。
他一走，王五就蹿到叶纨身边，语气酸溜溜的：“行啊叶师妹，不声不响的，这就攀上高枝了？百草阁！还能接触秘境药材！周管事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你怎么就被看上了？”
叶纨收拾着自己的铲和水瓢，弱弱的回答：“孙执事派的，我也不知道。”
“肯定是上次你在库房晒书晒得好！”王五笃定道，又懊恼地抓抓头发，“早知道我那也仔细点了……”
李铁柱笑着拍拍王五的肩膀：“王五，你性子急，周管事肯定喜欢沉稳的。叶师妹去正合适！”
“沉稳，沉稳……”王五嘟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叶师妹，去了百草阁，不定能听到些秘境里的门道！听这次进去的弟子，都要统一配发一种特制的‘保命符箓’，跟以前的不太一样。你要是听到了什么，回来可得跟我们！”
保命符箓？叶纨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点零头。
是夜，待同屋呼吸声均匀悠长后，叶纨的意识沉入心镜明澈之境。
她将白日里王五透露的信息——栖霞峰阵法漏洞、搜查重心转移、以及“保命符箓”的传闻——一一梳理。随即，意念通过心镜稳定放大，投向意识深处那个代表白虎的黯淡光点。
连接比昨夜更加顺畅清晰。
她向白虎传递去一道强化的意念：“需注意清心竹林东北角石坳，残留阴冷气息源头，具体形态，有无近期扰动痕迹。”
等待反馈的短暂片刻，叶纨维持着绝对的专注与平静。心镜映照下，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有了清晰的刻度。
终于，白虎的反馈传来。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一段更加具体、甚至带着些许“画面副的共享感知：
穿过夜色与茂密植被，锁定石坳深处，藤蔓与巨岩交错的阴影底部。
那里的土层之下约三尺，存在一个尺许见方的封闭空间，由某种非金非玉的致密材料构成，隔绝了大部分探查。阴冷气息正是从这封闭空间的缝隙中极其缓慢地渗出。
空间表面，刻印着与锁链符文同源但复杂数倍的暗红色纹路。
最重要的是，从白虎的感知中，在那封闭空间的外壁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处极其微的、近期留下的“接触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频率，与白虎记忆中那个令它极度憎恶的气息相似，却又似乎不完全相同？
叶纨心中豁然开朗。
藏匿赃物，需要偶尔检查甚至维护上面的封存伪装，确保其不被自然消磨或意外发现。这接触痕迹，很可能就是林修远信任的极少数同伙留下的。
她速传白虎：“远距监视，留意灵力同源者、陌生灵力及路径。”
白虎反馈“明白”与“潜伏”的确认，还带着一丝属于猎手的、冷静的耐心。
它似乎开始享受这种“任务”带来的专注感，这有助于它暂时忘却伤痛与仇恨。
断开连接，叶纨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百草阁的调派来得正好。
她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近距离观察秘境物资的准备，尤其是那“保命符箓”。而白虎，则在最危险的暗处，为她盯死了最关键的证据藏匿点。
明线与暗线，都已就位。
下一步，就是等待云雾秘境开启，等待林修远的影身在秘境中现形，等待那个将一切阴谋暴露在光化日之下的时机。
窗棂外，月色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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