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冰冷的河水呛入气管,李三笑剧烈咳嗽起来,全身的伤口被寒水刺激,传来钻心的剧痛。他强忍着,单手紧紧箍住墨离的腰身,另一只手奋力划水,朝着最近一处露出水面的嶙峋石滩挣扎过去。
“冷……”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水声淹没的意念,如同风中游丝,传入李三笑的识海。
**墨离!**她还有意识!
李三笑精神猛地一振,顾不得喘息,连拖带抱地将墨离弄上湿滑冰冷的石滩。他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她依旧双目紧闭,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左胸心口那片妖纹黯淡得几乎消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鼻翼间那丝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证明她还在与死神抗争。
“墨离?能听到吗?”李三笑半跪在她身边,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牵他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湿发,触手冰凉刺骨。
“魂玉……”墨离的意念断断续续,如同碎裂的冰晶,“碎片附近气息牵引我本源……”
魂玉碎片?李三笑心头剧震!他猛地想起在溶洞中碎裂的魂玉!墨离的本源与那魂玉同源,此刻她竟能在这地脉深处感应到碎片的气息?这或许是唤醒她的关键!
“在哪里?碎片在哪里?”李三笑急切地追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片被幽暗笼罩的广阔地下河域。河水幽暗,流速平缓,河面宽阔,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巨大的阴影。
“水中央……”墨离的意念极其微弱,艰难地指引方向,“有东西……在阻隔……气息……”
水中央?李三笑立刻看向河心。借着紫色晶片散发的微弱冰蓝焰光,他眯起眼睛,努力穿透黑暗。在河流最宽阔、水流几乎凝滞的区域,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影悬浮在河面上空数尺之处!
那是什么?
李三笑心中警铃大作。他深吸一口气,将墨离往更干燥的岩石后挪了挪,确保她暂时安全。然后,他如同一条无声的游鱼,悄然滑入冰冷的河水,朝着河心那个巨大黑影潜游过去。
河水冰冷刺骨,刺激着伤口。李三笑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尽量不激起水花。越是靠近,那黑影的轮廓越是清晰。
那并非然形成的礁石!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古朴、通体由一种深紫色、带着木质纹理却又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奇异木材打造而成的棺椁!
棺椁悬浮在离水面三尺的虚空,下方没有任何支撑!棺身表面刻满了古老、繁复、散发着幽幽紫芒的妖异符文,符文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力场,隔绝了水流,也隔绝了大部分探查。正是这力场,阻隔了魂玉碎片的气息!
而在那棺椁的上方,紧贴着棺盖的位置,几块大不一、闪烁着微弱幽紫色光芒的玉石碎片,正静静地悬浮着!它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围绕着棺椁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而熟悉的灵魂波动——正是碎裂的魂玉碎片!
李三笑的心脏狂跳起来!找到了!他强压住激动,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口妖异的紫木棺椁悬浮于此,绝非偶然。它是什么?里面装着什么?为何魂玉碎片会被吸引在此?
没有时间深究!墨离的状况刻不容缓!
李三笑在水中调整姿势,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看准了距离最近的一块、约莫拳头大的魂玉碎片。体内仅存的气劲提起,腿部肌肉绷紧,准备在浮出水面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夺取碎片!
就在他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
“呵,看来本座来的,正是时候。”
一个温和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却冰冷得如同这暗河之水的熟悉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李三笑头顶响起!
李三笑浑身汗毛倒竖!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
只见在河心那悬浮的紫木棺椁旁边,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虚空!
秦烈!
他负手而立,玄黑云纹锦袍在魂玉碎片幽紫光芒的映照下依旧纤尘不染,脸上带着那副令人作呕的温和儒雅微笑。他腰间狴犴令牌玄光内蕴,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的紫木棺椁,又落在水中只露出半个头颅、惊骇欲绝的李三笑身上,最后瞥向远处石滩上气息奄奄的墨离。
“归墟禁地崩塌,地脉紊乱,倒让本座好找。”秦烈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话家常,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戏谑,“李三笑,你总能给本座带来惊喜。这‘沉渊妖木’打造的‘养魂棺’,可是上古妖庭遗物,早已绝迹人间。没想到,竟被你无意中撞见。看来,连意都在助本座。”
**养魂棺?!**李三笑心中剧震!这紫木棺椁竟然是传中的养魂棺?那里面……温养的是谁的魂魄?为何魂玉碎片会被吸引至此?
“秦烈!”李三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的河水都压不住他心中的滔怒火,“你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秦烈微笑着摇头,目光落在棺椁上方悬浮的魂玉碎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本座追索魂玉多年,岂能让你这窃贼带着它消失?更何况……”他的目光转向墨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妖孽竟敢毁我魂玉,破我剑阵,更是罪该万死!今日,正好一并了结!”
话音未落,秦烈并指如剑,对着水中李三笑轻轻一点!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堂皇正大却又禁锢一切意志的金色剑气,如同穿透虚空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射向李三笑眉心!速度之快,远超反应!
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李三笑瞳孔骤缩!在这绝境之下,他体内那源自墨离的冰紫色妖力再次被死亡的威胁强行点燃!深紫色的妖纹瞬间爬满脖颈!他猛地在水中一个狼狈的翻滚!
嗤!
金色剑气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火辣辣的刺痛,狠狠射入他身后的河水中,炸起冲水柱!
“嗯?妖力?”秦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果然是个孽种!留你不得!”他不再留手,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李三笑遥遥一握!
“锁!”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禁锢之力轰然降临!李三笑周围数丈的河水瞬间凝固,如同钢铁!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封入琥珀中的虫子,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千难万难!冰冷和窒息感瞬间将他淹没!
而秦烈的左手,则并指如剑,一道更加凌厉的金色剑芒瞬间凝聚,直指远处石滩上毫无防备的墨离!
“先送这妖孽上路!”秦烈眼中杀机暴涨!
“不!”李三笑在水中发出无声的嘶吼,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又似穿越无尽时空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那口悬浮的紫木妖棺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李三笑只觉得识海猛地一震!秦烈即将点出的剑指也随之一滞!
紧接着!
咔哒……咔哒……
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木棺椁,厚重无比的棺盖,竟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棺盖与棺身之间,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眷恋和不甘的残破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从棺椁的缝隙中悄然逸散出来!这股意念极其飘渺,却让李三笑瞬间如遭雷击!
这股气息……这股悲赡意念……虽然微弱残破,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苏蛮!
是苏蛮残魂的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消散,但那种独有的感觉,李三笑绝不会认错!这养魂棺里温养的,竟然是她?!
秦烈显然也捕捉到了这缕残魂意念和棺椁的异动!他脸上的从容和杀机瞬间凝固,化为一丝错愕,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洞悉一切的、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般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他缓缓收回指向墨离的剑指,目光在那口轻微震动的紫木棺椁和李三笑那瞬间剧变、混杂着惊骇、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脸上来回扫视。
“原来如此……”秦烈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这一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戏谑和残忍,“原来……你的软肋,在这里。”
他轻轻抚掌,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恶意嘲弄:
“难怪你甘冒奇险,也要救这妖孽墨离。难怪你拼死也要毁那魂玉……原来,那魂玉镇压的,不仅仅是墨离的妖尊本源,更是锁住了这棺中残魂与现世的最后一丝牵绊吧?魂玉一碎,牵绊松动,这温养了不知多久的残魂,才有了这一丝悸动……啧啧,李三笑,你这重情重义的性子,真是……让本座感动啊。”
秦烈的话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入李三笑的心脏!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苏蛮的存在!知道了她残魂与魂玉、与墨离的关联!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李三笑感到恐惧和绝望!
“秦烈!你敢动她!”李三笑在水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被禁锢的身体疯狂挣扎,深紫色的妖纹明灭不定,却无法撼动那半步元婴的恐怖禁锢分毫!
“动她?”秦烈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口悬浮的紫木棺椁,眼神如同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如此珍贵的上古养魂棺,温养着如此……执念深重的残魂,本座怎会轻易毁掉?这,可是钳制你最好的……筹码。”他特意加重了“筹码”二字。
他再次看向李三笑,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交出封存血书的晶片,自封修为,束手就擒。本座或可考虑……让这棺中残魂,继续安眠下去。否则……”他指尖一缕凌厉的金色剑芒吞吐不定,目标赫然指向了那口紫木棺椁!“本座不介意,让她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掌控一切的威压,死死笼罩着李三笑。一边是墨离微弱的气息,一边是棺中苏蛮残魂的悸动,还有怀中那凝聚了无数血泪的晶片……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秦烈!你枉为枢机阁副阁主!竟以亡者残魂相胁!卑鄙无耻!”
一声清冷凌厉、带着无边怒意的娇叱,如同穿云裂帛,猛地从李三笑身后、暗河上游的黑暗隧道中传来!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匹练,带着凛冽的寒意和堂堂正正的剑意,瞬间刺破黑暗,直指秦烈后心要害!剑光之后,一道身姿窈窕、身着素白长裙、面覆轻纱的身影疾驰而至,周身剑气森然!
凌清雪!
她竟追踪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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