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条紧紧缠绕着头颅,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废弃驿站的地窖里,腐朽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凝固成令人窒息的压抑。
石磊巨大的岩石身躯倚靠在角落,灰青光晕黯淡如风中残烛,岩石躯干上几道深刻的裂痕流淌着熔岩般的微光,那是本源在缓慢流逝的迹象。他沉重的意念带着疲惫,却依旧稳固:“主上,您的伤不可妄动,需静养。”
李三笑没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中那微弱的气息上。墨离深紫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臂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如同最易碎的琉璃。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左胸心口处,那片从撕裂的深紫色衣襟下隐约露出的霜蓝色妖纹,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李三笑紧绷的神经。
“她的妖纹撑不了多久了,”李三笑嘶哑地低语,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板,“那滴妖血暂时压住了我体内的毒,但她的本源快耗尽了,必须找到能补充她妖力的东西,或者魂玉。”他提到魂玉时,眼中寒光一闪,那是撕碎秦烈伪善面目的唯一希望。
石磊的意念沉重如山:“魂玉在剑阁中枢,重兵把守,砾岩城罗地网,秦烈悬赏五万金、五百上品灵石,您的画像新增刀疤,满城皆是眼线。”
“眼线?”李三笑包裹在破布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挖掉这些眼睛!”他心地将墨离冰冷的身体放回干燥的角落,挣扎着站起,左腿的麻木感依旧沉重,但心口那滴妖血带来的微弱暖流,让他勉强能拖着这条腿行动
。“不能坐以待毙,这地窖瞒不了多久,石头,你守着墨离,我出去探探路,找点药,或者猎物。”
“太险!”石磊的意念带着强烈的不赞同,“您伤毒未清。”
“死不了!”李三笑打断他,眼中是困兽般的凶光,“秦烈想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待着!”
他不再多言,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酒窖入口那块布满裂纹的青石板下。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残存的力量,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正午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起眼,警惕地侧耳倾听片刻。驿站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确认暂时安全,他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地窖,迅速将石板复原,身影没入驿站后方半人高的枯黄荒草丛郑
砾岩城边缘的荒野,在深秋的肃杀中更显荒凉。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波浪,一直蔓延到远处起伏的土丘。空气干燥寒冷,带着沙尘和荒草腐败的气息。
李三笑伏低身体,在荒草丛中艰难穿校每走一步,左腿的麻木和牵动全身伤口的刺痛都让他眉头紧锁。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四周。罗地网大阵带来的无形压力依旧存在,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身上,压制着他体内残存力量的恢复。
突然!前方数百丈外,靠近一处低矮土丘的方向,隐隐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和灵力的剧烈波动!其中夹杂着一个女子愤怒而急促的厉喝!
“枢机阁!你们想干什么?!”这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高傲!
李三笑瞳孔骤然收缩!是凌清雪?!那个在土围子城外,手持冰魄剑,清冷孤高,一心要斩妖除魔的剑阁女修?!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枢机阁的人围攻?
一丝幸灾乐祸的念头本能地闪过,但瞬间就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凌清雪出现在砾岩城边缘,还被秦烈的人围攻……这绝非巧合!
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屏住呼吸,借着荒草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潜行过去。越靠近,打斗的声音越清晰,灵力碰撞的爆裂声也越发密集。
很快,他看清了土丘下的情形。
只见凌清雪一身标志性的冰蓝色劲装,此刻却沾染了不少尘土和几处明显的破损。她手持那柄寒气四溢的冰魄剑,剑光纵横,化作道道冰棱,护住周身。但她的对手,是四名身穿暗红色皮甲、气息阴狠的斩邪卫!
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手中幽蓝的弯刀如同毒蛇,交织成一张致命的刀网,不断压缩着凌清雪的闪避空间!更远处,还有两名斩邪卫手持造型奇特的劲弩,弩箭上弦,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蝎,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击!
“凌清雪!奉秦副阁主谕令!”为首一名斩邪卫旗官,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狠戾,“你勾结魔头李三笑,暗通妖孽墨离,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放屁!”凌清雪柳眉倒竖,冰魄剑猛地荡开劈向面门的一刀,剑锋带起的寒气将地面枯草都冻结了一片,“秦烈构陷忠良!你们枢机阁才是藏污纳垢之地!想拿我?凭你们几条走狗?!”她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冥顽不灵!”刀疤旗官狞笑一声,“布‘锁魂钉’!拿下她!”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名围攻的斩邪卫刀势陡然一变!幽蓝刀光不再追求杀伤,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凌清雪的冰魄剑,逼迫她硬碰硬!同时,外围那两名弩手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扣动了扳机!
咻!咻!两支尾部带着尖锐蜂鸣、箭头闪烁着幽蓝螺旋气劲的“锁魂钉”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两条锁定猎物的毒蛇,一左一右,直取凌清雪的双肩琵琶骨!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
凌清雪脸色剧变!她正被四柄弯刀死死缠住,根本无力格挡这致命暗箭!冰魄剑回防已是不及!眼看那两支锁魂钉就要穿透她的肩胛,废掉她的修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动手!”一声低沉的、裹挟着风雷之音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土丘侧后方的荒草丛中炸响!
紧接着!轰隆——!一道巨大的、覆盖着厚厚青苔和泥土的岩石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远古巨人,带着沛然莫御的狂暴气势,悍然撞向那两名持弩的斩邪卫!正是石磊!他巨大的岩石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横扫!
“什么?!”“石魔?!”那两名弩手惊骇欲绝,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砰!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两人连同手中的劲弩瞬间被拍飞出去,人在半空便骨断筋折,口中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摔进远处的草丛,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凌清雪的四名斩邪卫动作一滞!刀疤旗官又惊又怒:“李三笑?!你果然在此!找死!”他目光瞬间锁定了石磊出现的方向,也看到了荒草丛中那个缓缓站起、包裹着头颅、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
李三笑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在石磊现身吸引火力的同时,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拖着伤腿爆发出惊饶速度!目标直指距离他最近、正因石磊出现而分神的一名斩邪卫!
“心!”另一名斩邪卫惊呼提醒,但为时已晚!李三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他没有拔刀,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闪烁着凝练的霜寒与炽烈交织的诡异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那名斩邪卫的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对方预料!
那名斩邪卫慌忙举刀格挡!铛!李三笑的爪风狠狠抓在幽蓝弯刀的刀背上!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那名斩邪卫手臂发麻,刀势一偏!
李三笑眼中寒光爆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一股混合着霜寒与焚灭意志的诡异力量猛地透入对方经脉!“呃啊!”那名斩邪卫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刺痛,如同被冻僵又被火烧!手中弯刀再也握不住,脱手掉落!
李三笑顺势一个凶狠的膝撞,重重顶在对方腹!噗!那名斩邪卫双眼暴凸,身体弓成虾米,剧痛让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电光火石间,废掉一人!“混账!”刀疤旗官目眦欲裂,幽蓝弯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李三笑后心!另外两名斩邪卫也反应过来,刀光一左一右,封死李三笑的退路!
李三笑看也不看身后劈来的刀光,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前一扑,一个狼狈却极其有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致命刀锋!沾满泥污的破布在翻滚中扬起。
“谢了!”凌清雪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响起。石磊的出现和李三笑悍然出手废掉一人,瞬间为她解除了最大的威胁!压力骤减的她,冰魄剑爆发出璀璨的寒光!“冰封千里!”剑锋所指,一道刺骨的寒流如同冰河决堤,瞬间席卷向那三名围攻李三笑的斩邪卫!
那三名斩邪卫,包括刀疤旗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动作都变得僵硬迟滞!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缠绕上他们的脚踝!
“不好!快退!”刀疤旗官惊骇大吼!
但李三笑岂会给他们机会?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沾满泥污的右手终于握住了腰间断刀的刀柄!呛啷!残破的刀身带着一抹凄冷的寒光出鞘!没有惊动地的气势,只有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和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凶狠!
“死!”他嘶声咆哮,拖刀疾进!目标直指被冰霜迟滞的刀疤旗官!刀光如电,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刀疤旗官仓促举刀格挡!铛!火星再次爆开!李三笑的力量出奇的大,震得刀疤旗官虎口崩裂!
李三笑身体顺势旋转,断刀借势横扫!噗嗤!锋利的刀锋狠狠划过刀疤旗官的胸腹!暗红皮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狂喷!“啊——!”刀疤旗官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外两名被冰霜迟滞的斩邪卫,也在凌清雪紧随而至的凌厉剑光下,身上瞬间增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倒地!
战斗在石磊和李三笑悍然介入下,瞬间逆转!六名斩邪卫,两死四重伤!荒野上只剩下血腥味和重伤者的呻吟。
李三笑拄着断刀,剧烈喘息,左腿的麻木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加剧,心口也传来阵阵悸痛。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斩邪卫,目光最后落在收剑而立的凌清雪身上。
凌清雪也看着他。她冰蓝色的劲装上染着点点血污和尘土,几处破损露出内衬,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清冷锐利,只是此刻这锐利中,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看着李三笑包裹着头颅的破布,看着他露出的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凶悍火焰的眼睛,看着他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残破断刀。
“为什么?”凌清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你救我?”在她看来,李三笑恨她入骨,巴不得她死在枢机阁手里才对。
李三笑扯了扯嘴角,破布下发出嘶哑的冷笑:“救你?别自作多情了……老子只是看秦烈的狗不顺眼。”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地上斩邪卫的尸体,“而且,你死了,谁去揭穿秦烈那老狗的伪善嘴脸?”
凌清雪眼神微动:“你也认为秦副阁主……”
“副阁主?”李三笑嗤笑打断,语气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嘲讽,“焚粮栽赃,万里追杀,破城毁家,悬赏买命,这就是你剑阁副阁主的做派?!”他每一句,眼中的火焰就炽烈一分。
凌清雪沉默了,冰魄剑微微垂下。李三笑的话,如同重锤砸在她固有的认知上。枢机阁的种种异常举动,秦烈那看似合理却步步紧逼的“诛魔令”,还有刚才这些斩邪卫二话不就要置她于死地的狠辣……疑云重重。
“墨离呢?”凌清雪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李三笑,“她真的是九幽妖尊?那对妖耳……”
“是与不是,重要吗?”李三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她现在只剩一口气,就躺在那边的地窖里,你们剑阁,秦烈,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满意了?!”他指向驿站的方向,破布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凌清雪看着李三笑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痛苦和愤怒,握着冰魄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对深紫色的妖耳,焚粮案的疑点,枢机阁的围杀,李三笑此刻的悲愤……种种线索在她脑中交织碰撞。
就在这时!“呜哇——!!!”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从李三笑怀中,那被血污浸透的破烂衣襟深处传了出来!
这哭声在死寂的荒野上显得如此突兀!
李三笑身体猛地一僵!凌清雪冰冷的眼眸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李三笑被破布和血衣包裹的胸口!
李三笑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指,颤抖着,从衣襟深处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被一件同样沾满暗红血污的、似乎是撕下来的斩邪卫内衬衣物紧紧包裹着的襁褓!
那件被血染透的粗糙衣物,如同最刺眼的控诉,包裹着一个的生命。婴儿的脸露在外面,皱巴巴的,此刻正张着嘴,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啼哭!
李三笑看着怀中这个被血衣包裹的婴儿,又看看地上斩邪卫的尸体,最后看向凌清雪那双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破布下,李三笑那张被遮掩的脸上,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他猛地将啼哭的婴儿往怀里更深处一塞,用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衣襟死死捂住,仿佛要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和危险。那双露出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受赡孤狼,充满了凶狠、戒备,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疯狂!
“现在……”李三笑嘶哑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刮出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凌仙子,还觉得老子是勾结妖孽、十恶不赦的魔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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