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边的冰冷,混合着一种陈腐的、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死寂气息,浸透了每一寸肌肤,渗入了骨髓。李三笑感觉自己像一块沉入寒潭的顽石,不断向下坠落,坠向无底的深渊。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心口那片紫黑色的霜毒蛛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仍在顽固地一圈圈扩散着冰冷而狰狞的涟漪,带来沉甸甸的窒息福
左腿外侧,那被骨刺箭矢命中的地方,此刻成了一个冰冷的毒源。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麻木,仿佛那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紫黑色毒芒的骨屑,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正顺着血脉疯狂地向上侵蚀、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只留下冰封的死寂。诛心毒的阴寒与霜毒妖印的极寒相互纠缠、刺激,形成了一种更可怕的毁灭力量,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存的生命之火。
“…要…死…了吗…”破碎的意念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浮。枯井、密道、墨离…石磊的咆哮…秦烈的冷笑…如同走马灯般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过。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暖流,如同黑暗中投入的一颗火星,猛地刺破了这无边的冰冷死寂!
这股暖流并非源自外界,而是来自…下方!
李三笑沉沦的意识被这丝暖意猛地惊醒了一丝!他努力想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只感觉到一片模糊的黑暗。身体依旧在冰冷的水中缓缓下沉,但那股暖意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噗通! 身体似乎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冰冷的井水只没到胸口。他瘫坐在一片粘稠湿冷的淤泥中,背靠着冰冷滑腻的井壁。这里似乎是井底的一个水洼,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一些。
那股牵引着他的暖意源头,就在正前方!
李三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 黑暗中,一点极其黯淡、却顽强燃烧着的冰蓝色幽光,如同寒夜里的孤星,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微微闪烁。
光芒的源头,是一个蜷缩在井壁角落的身影。 深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几缕发丝被冷汗粘在额角。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赡蝶翼般剧烈颤抖,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动着眉宇间化不开的痛苦。她的身体微微佝偻着,左手死死按在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深紫色的衣襟被撕开了一道寸许长的裂口,裂口下,一片极其黯淡、却依旧勾勒出繁复玄奥轮廓的霜蓝色妖纹,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而微弱。
是墨离! 她显然早已透支了所有力量,启动并维持密道入口的封印几乎将她拖垮。此刻的她,比在荒庙时更加脆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冰冷的黑暗里。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强撑着,那点冰蓝幽光正是她竭力维持的最后一丝本源妖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坠落深渊的他指明了方向!
“…你…来了…”微弱的意念,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艰难地传入李三笑的识海。墨离依旧没有睁眼,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对抗着自身的崩溃边缘。
李三笑想开口,喉咙却如同被冰坨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他挣扎着想要抬起右臂指向自己的腿,全身却如同被冰封的雕像,只有心口那片紫黑色的蛛网在无声地蔓延、扩散。
墨离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异常状态。她紧闭的眼睫颤了颤,按在左胸心口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冰蓝光点,艰难地朝着李三笑的方向探去。
冰蓝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萤火,摇摇晃晃地飘近,微弱的光芒扫过李三笑的身体。当那光芒触及到他左腿外侧那麻木的箭伤时,冰蓝光点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墨离紧闭的眼睑下,眼珠似乎也痛苦地转动了一下。
“…诛心…骨刺…?!”墨离的意念陡然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还迎霜毒…妖印…被引动?!”她瞬间明白了李三笑体内正在发生何等致命的冲突!“…毒印相冲…蚀魂焚心…你…撑不过…半柱香…”
她的意念充满了焦急,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她自身的本源妖力几近枯竭,左胸的封印妖纹摇摇欲坠,连维持自身都无比艰难,又如何去救他?
李三笑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睁着的眼睛,死死看着墨离心口裂开的衣襟下,那片如同呼吸般微弱闪烁的霜蓝妖纹。那光芒,黯淡得让人心碎。他想嘶吼让她别管自己,保存力量,喉咙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 嗡——! 李三笑心口那片紫黑色的霜毒蛛网,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爆发出一次强烈的、混合着冰蓝与紫黑的诡异光芒!一股更猛烈的阴寒与蚀骨之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口带着冰碴的紫黑色毒血猛地呛咳出来!
“呃!”墨离也仿佛被这股力量波及,闷哼一声,按在左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她心口那片本就黯淡的霜蓝妖纹,光芒瞬间又微弱了一分!一丝紫金色的血线,悄然从她紧抿的唇角溢出!
“…不行!…”墨离的意念充满了痛苦下的挣扎。她看着李三笑因剧毒侵蚀而扭曲灰败的脸,看着他心口那狰狞扩散的紫黑蛛网,看着他那条彻底失去生机、如同死物般僵直的左腿…一丝深藏在骨子里的、属于九幽妖尊的冰冷决绝,猛地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虚弱!
她猛地抬起头,一直紧闭的双眼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那双深紫色的狐眸,此刻不再有往日的深邃或冷傲,只剩下燃烧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凶戾光芒!那光芒深处,是刻骨的恨意,是对这无情命阅反抗,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再次失去的执念!
“…忍着…痛!”墨离的意念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李三笑的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话音未落! 她动了! 深紫色的身影如同黑暗中扑出的受伤妖狐,带着一股惨烈的气息,瞬间平了李三笑身前!冰冷滑腻的井底淤泥溅起!
李三笑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幽香的气息猛地贴近!紧接着,左腿外侧那麻木的箭伤处,传来一阵尖锐到灵魂都在颤栗的剧痛!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痛楚而猛地弓起,如同被扔上岸的鱼!
墨离低伏在他腿旁,深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她正用牙齿死死咬住了那被骨刺箭矢撕裂的伤口边缘!锋利的妖齿轻易地刺穿了早已麻木坏死的皮肉,深深嵌入!她不是在吮吸,而是在撕咬!如同最原始的野兽,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毒巢!
嗤啦! 一大块带着紫黑色污血和无数细骨屑的腐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浓烈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毒血瞬间涌出!
墨离猛地抬头,沾满污血和腐肉的嘴唇在黑暗中显得妖异而狰狞。她没有丝毫停顿,再次狠狠咬下!目标直指更深处的、被毒素彻底侵蚀的经脉和骨缝!
“呃啊——!”李三笑痛得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要再次溃散!这痛苦远超之前石磊拔箭!如同有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剐他的骨髓!
墨离却充耳不闻,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狠辣精准!每一次撕咬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深紫色的妖力在她周身剧烈波动,左胸心口的霜蓝妖纹因为力量的剧烈抽取而疯狂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一丝丝紫金色的妖血,正从她撕裂的嘴角和强行催动妖力的反噬中不断溢出,滴落在冰冷的淤泥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连这污秽的淤泥都无法承受妖血的侵蚀!
她必须快!必须在自身崩溃之前,将最致命的毒源清除!否则,两人都得死在这口枯井之下!
“…毒…入骨髓…更深了…”墨离猛地吐出又一口混合着紫金妖血和污黑毒血的秽物,意念带着喘息和极度的疲惫,“…需要…我的血…中和…但…我的血…现在…太烈…会…烧死你…只能…用这个…”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李三笑心口那片依旧在蔓延的紫黑色霜毒蛛网!一丝疯狂的光芒在她深紫色的狐眸中闪过!
在李三笑因剧痛而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墨离沾满污血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尖瞬间变得如同最锋利的紫玉匕首!她毫不犹豫地,狠狠抓向自己左胸心口那片裂开的衣襟之下——那片正在微弱闪烁、维系着她最后生机的霜蓝色封印妖纹!
“不…!”李三笑破碎的意念想要阻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瞬间明白了墨离要做什么!她要用自己本源妖纹的力量,去强行压制他心口的毒印!这无异于剜心取血!
嗤! 锋利的指尖刺破了脆弱的肌肤! 一滴! 仅仅一滴! 如同凝固的深紫色水晶般、内部流淌着冰蓝与暗金流光的奇异血液,从墨离心口妖纹的核心处,被她的指尖强行逼出!
这滴血出现的刹那,整个枯井底部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纯粹却又带着毁灭性威压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井壁上那些模糊的冥渊妖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瞬间亮起了深沉的暗紫光芒!
墨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栽倒!左胸心口的霜蓝妖纹,在那一滴本源精血被逼出的瞬间,光芒骤然大黯,几乎彻底熄灭!她闷哼一声,又是一大口紫金色的妖血喷了出来!
但她强撑着,指尖颤抖着,带着那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本源精血,猛地按向了李三笑心口那片紫黑色霜毒蛛网的中心!
“呃——!!!” 当那滴本源妖血接触到心口肌肤的刹那,李三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燃烧着九幽寒焰的巨手狠狠攥住!无法形容的、超越了之前所有痛苦总和的剧痛瞬间爆发!冰与火的极致冲突在他心口轰然炸开!
他眼前彻底一黑,最后残留的感官里,只有墨离那双死死盯着他心口的、燃烧着不顾一切光芒的深紫色眼眸,和她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如同破碎瓷器的脸颊。
“…撑…住…”墨离沾血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淤泥之郑那点维系着井底光亮的冰蓝幽光,在她倒下的瞬间,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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