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巨大的岩石脚掌迈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朝着与冰舟相反的方向——九幽玄冰谷外,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巨大的坑洞,又被迅速覆盖。
李三笑站在冰舟旁,风雪吹打着他沾满血污的白发和破烂的棉袄。他低头,再次紧紧攥住怀中的紫色玉扣,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带着一丝冰寒。他又抬头,望向石磊抱着墨离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巨大背影,灰败的脸上,疲惫、茫然、沉重,种种情绪交织。
最终,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刺痛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不再犹豫,转身跳上那艘凌清雪以崩塌冰渊之力凝成的玄冰舟。灰青光晕已然消散,但冰舟本身散发的寒气足以抵御部分风雪。他摸索着,在船尾找到一处类似舵盘的凸起,试探性地注入一丝微弱的气力。
嗡! 冰舟微微一震,船身亮起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晕,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缓缓滑行起来,破开厚厚的积雪,朝着荒原的另一个方向,孤独而坚定地驶去。风雪很快掩盖了他的身影,也掩盖了所有离别的痕迹,只留下这片亘古死寂的冰原。
冰舟在无垠的雪原上平稳滑行,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船身散发的幽蓝寒气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呼啸的罡风和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李三笑盘膝坐在冰冷的船底,感受着体内那三色丹药带来的奇异变化。心口妖印的灼痛被一层坚韧的冰丝牢牢束缚,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疯狂肆虐。深入骨髓的霜毒冰寒也被镇压,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但那种侵蚀心脉的致命感大大减轻。一股温润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带来久违的、微弱的暖意。
“…姓凌的…手段还真他娘的…”李三笑低声嘟囔了一句,沾着血污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紫色玉扣。魂玉…剑阁禁地…凌清雪最后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识海。这枚看似普通的玉扣,竟是如此关键之物?还有墨离…那妖女剜骨炼药,最后咳血染冰、只剩三日生机的惨烈景象,如同梦魇般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操…”他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白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鬼地方!他尝试着将更多气力注入船尾的舵盘。
嗡! 冰舟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在雪原上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两侧的黑色玄冰山脉如同沉默的巨兽,飞速向后倒退。寒风在光膜外发出尖锐的呼啸,却无法侵入分毫。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风雪渐歇,灰暗的穹似乎明亮了一些。一座高耸入云、如同巨大冰晶屏障般的山脉横亘在视野尽头。山脉通体由半透明的黑色玄冰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光,散发出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这便是九幽玄冰谷的边界——隔绝内外的然结界!
冰舟在结界前缓缓停下。李三笑站起身,走到船首。近距离观察,这冰船首。近距离观察,这冰晶屏障更加震撼,高不知几万丈,左右延伸至视野尽头,如同神灵竖起的叹息之墙。屏障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流动的冰蓝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弋,散发出强大的排斥和禁锢之力。任何试图强行穿越的生灵,都会被这法则之力瞬间冻结、粉碎!
李三笑眉头紧锁。这结界…怎么过去?凌清雪只给了船,可没给钥匙!他尝试着将手伸向那层流动的符文光膜。
嗤——! 指尖距离光膜尚有尺许,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袭来!指尖的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刺骨的冰寒混合着法则的排斥力,如同无数钢针扎入骨髓!他闷哼一声,闪电般缩回手,指尖已然麻木僵硬。
“妈的…”李三笑甩了甩刺痛的手指,看着眼前这堵无法逾越的冰墙,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就在他焦躁之际,怀中的紫色玉扣,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从玉扣中涌出,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同时,他心口那被冰丝束缚的惨绿妖印,也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仿佛与这结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李三笑心中一动!他再次看向那流动的符文光膜,这一次,他集中精神,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气力,混合着心口妖印那被压制的波动,缓缓探向光膜。
嗡! 当他的气力触碰到光膜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充满排斥的冰蓝色符文,在感应到他气力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墨离剜骨丹药的九幽霜寒气息,以及心口妖印的独特波动时,竟如同遇到了同源之物,瞬间变得柔和起来!排斥力大大减弱,流动的符文甚至主动向两侧分开,在光膜上形成了一道仅容冰舟通过的、丈许宽的临时通道!
通道内部幽蓝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成了!”李三笑心中一喜,不再犹豫,立刻将气力全力注入船尾舵盘!
嗡! 冰舟幽蓝光晕大盛,如同游鱼归海,瞬间滑入那道临时通道!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不再是死寂的雪原,而是一条由流动的冰蓝色法则符文构成的、光怪陆离的隧道!隧道壁如同流动的水晶,折射出迷离的光影,无数细的冰晶在隧道中飞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冰舟在其中高速穿行,船身与流动的符文摩擦,溅起细碎的冰蓝色光点。
穿越的过程并不平静。隧道中充斥着混乱的空间乱流和法则碎片,如同无形的刀刃,不断切割着冰舟的幽蓝光膜。光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三笑只能死死稳住舵盘,将残存的气力源源不断注入,维持着冰舟的稳定。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稳住…给老子稳住!”他咬着牙低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发梢凝结的冰晶混在一起。冰舟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法则乱流中艰难穿校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又或许漫长如一日。 前方骤然一亮! 刺目的光芒瞬间充斥视野!不再是幽蓝的冰晶,而是…久违的、带着暖意的光!
轰! 冰舟如同冲破水面的游鱼,猛地从隧道尽头的光幕中穿出!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死寂的冰原和灰暗的穹! 蔚蓝的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澄澈,几缕洁白的云絮悠然飘荡。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带着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下方是连绵起伏、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峦,但这里的雪不再是九幽谷中那种死寂的黑白,而是反射着阳光,闪耀着晶莹的光泽。远处,甚至能看到针叶林墨绿色的树冠在风中起伏,传来隐约的松涛声。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松脂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肺中积郁的冰寒和血腥气。
出来了!终于离开了那该死的九幽玄冰谷!
李三笑站在船首,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忍不住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温暖的阳光照在他沾满血污、破烂不堪的棉袄上,也照在他凌乱的白发上。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他鬓角、额前那些凌乱的白发,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发梢处,那些沾染的九幽寒雾凝结的细微冰晶,并未如常融化,反而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如同碎钻般的七彩光芒!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原本只是灰白相间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灰败,染上一层纯净无瑕、如同初雪般的霜白!这霜白并非苍老,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冰魄般的晶莹光泽,在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银辉!
不过片刻功夫,李三笑满头的乱发,已尽数化作如霜似雪、流淌着淡淡银芒的纯白!发梢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跳跃,如同点缀其上的星屑冰钻。
霜鬓染银华,冰屑缀星芒。
李三笑抬手,捻起一缕垂落额前的银白发丝,看着发梢那在阳光下跳跃的七彩冰晶,又摸了摸自己依旧年轻却已霜白满头的鬓角,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苦笑。 “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苦笑。 “呵…这下…真成‘白发魔’了…”他低声自嘲,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冰舟失去了结界的支撑和动力,船身的幽蓝光晕迅速黯淡、消散。巨大的冰体开始缓缓下沉,朝着下方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坡滑落。
李三笑不再停留,纵身一跃,从冰舟上跳下,稳稳落在松软的雪地上。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载他脱离绝境的玄冰舟,它正沿着山坡缓缓滑向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最终被积雪和树木吞没。
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驱散着骨髓深处残留的寒意。他紧了紧怀中那枚温润的紫色玉扣,又摸了摸自己霜白的鬓角,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雪山和隐约可见的绿色林海。
剑阁…禁地… 墨离…三日… 还迎那枚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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