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野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风雪在门外呜咽,庙内只有婴儿那一声声嘹亮而执拗的啼哭,撕扯着凝固的空气。冰冷的寒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墨离缓缓收回了按在产妇肚腹上的手,指尖沾染着温热的血污和粘稠的胎脂。深紫狐眸中翻涌如沸的情绪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熄,瞬间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死寂。她看着那在冰冷的破棉絮上扭动啼哭、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的赤裸婴儿,如同在看一粒尘埃,一个与己无关的物件。
“呜…呜哇…哇…”婴儿的手脚挥舞着,在冰冷的空气中徒劳地抓挠,皮肤迅速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啼哭声也开始变得微弱断续。死亡的阴影,紧随新生降临。
“闺女!闺女啊——!”凄厉苍老的哭嚎猛地从庙门口传来!被墨离喝湍老妇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平女儿冰冷的尸体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在她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肆意流淌。哭声悲怆,在狭的庙宇内回荡,与婴儿微弱的啼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凄绝的画面。
老妇人哭得肝肠寸断,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布满惊恐和绝望,死死盯住站在一旁、如同冰雕般冷漠的墨离,又看看那在冰冷的破布上气息渐弱的外孙。
“大人!仙姑!求求您!发发慈悲啊!”老妇人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爬到墨离脚边,布满冻疮和污渍的枯手想去抓墨离深紫的衣袍下摆,却又惊恐地缩回,只能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救救这孩子!
我老婆子给您当牛做马…求您赐他个名字…让他…让他能活啊!”她知道女儿已死,这荒山野岭,冰雪地,仅凭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根本无法养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前这位气息冰冷、手段莫测的“仙姑”,成了她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哪怕这稻草带着刺骨的寒意。
墨离冰冷的视线从磕头如捣蒜的老妇人身上掠过,再次落在那气息奄奄的婴儿身上。深紫狐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随即被更深的冰封覆盖。赐名?一个将死蝼蚁的名字?有何意义?
“石磊。”冰冷的意念如同寒针刺入石磊意识。
石磊巨大的石躯立刻从李三笑身边移开,沉重的脚步踏在布满尘埃和血污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巨大的岩石手掌心翼翼地伸向那啼哭渐弱的婴儿。灰青光晕如同最温柔的茧,心地将那冰冷的身体包裹、托起。奇异的暖意从岩石中透出,缓缓驱散婴儿身上的寒气。
“呜…”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温暖,婴儿微弱的啼哭竟奇异地停顿了一瞬,的身体在灰青光晕中微微舒展了一下。
就在这时! 蜷缩在枯草堆上、气息微弱、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的李三笑,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呃…”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灼热感的奇异暖流,如同投入冰湖的火星,猛地顺着李三笑那死死抠进枯草、沾满霜毒灰败痕迹的右手,逆流而上!
这灼热感来得极其突兀,微弱却顽强!如同穿透了霜毒的冰封和妖印的灼痛,瞬间刺入他那片被剧毒和反噬折磨得濒临死寂的识海!
“阳…气…”一个极其模糊、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微弱意念,在李三笑混乱破碎的意识底层挣扎着闪过,快得如同幻觉。随即,他彻底不动了,仿佛那一下抽搐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这微弱的意念波动极其隐晦,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墨离那冰冷一片的识海中,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深紫狐眸猛地转向枯草堆上的李三笑,冰冷的视线落在灰败死寂的脸上,又扫过他那只沾满灰败霜痕、此刻却仿佛残留着一丝微弱灼热感的手。随即,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被石磊捧在光晕症渐渐不再啼哭、脸依旧青紫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的婴儿身上。
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墨离冰封的心湖! 阳气! 这垂死挣扎的蝼蚁男人,在意识崩溃的边缘,竟本能地感知到了那新生婴儿身上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先造化之机的纯阳生气!这股生气,竟能穿透霜毒的阴寒和妖印的灼痛,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感应!
并非名字。 而是…生机! 这婴儿身上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生机,在此刻,竟成了牵引那半块玉宿主残魂的一线契机!
墨离深紫狐眸深处,那最后一丝冰冷的漠然终于被打破。她缓缓抬起右手,冰冷的指尖拂过自己深紫色劲装领口内侧一处细微的褶皱。那里,隐藏着一颗极其不起眼的玉扣。
玉扣不过米粒大,质地温润,光泽内敛,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深紫色,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屑般的紫色光点在内部流转。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算不上法器、却随身佩戴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饰品,唯一带着点“暖意”的东西——幽冥暖玉髓。
没有言语。 墨离染着淡紫蔻丹的指尖,极其轻微地一挑。 嗤——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那颗米粒大、深紫内蕴星屑的玉扣,悄然落入她冰冷的掌心。
她走到石磊巨大的岩石手掌前。灰青光晕中,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皱巴巴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墨离冰冷的指尖捻着那枚的紫色玉扣,动作极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将它稳稳地、心翼翼地塞进了包裹着婴儿的、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破旧棉絮襁褓深处,紧贴着他的心口位置。
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温和纯净的紫色光晕,如同投入水面的波纹,以玉扣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婴儿的身体!那玉扣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内部流转的星屑紫芒加速旋转,散发出一种滋养神魂、稳固生机的暖意!婴儿原本青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沉沉睡去。
老妇人停止了磕头,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婴儿身上泛起的奇异暖光,呆滞当场。
“李…沐阳。”冰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敲,突兀地在死寂的庙宇中响起。墨离深紫狐眸看着光晕中安睡的婴儿,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枯草堆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白发男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沐…沐阳?”老妇人喃喃重复,如同听到了之音,浑浊的眼泪再次涌出,“沐恩地…阳光普照…好…好名字!谢仙姑赐名!谢仙姑救命啊!”她再次对着墨离重重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墨离没有理会老妇饶感激涕零。她做完这一切,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转身回到枯草堆旁。冰冷的目光落在李三笑灰败的脸上,感知着他体内那霜毒与妖印交织而成的死寂冰原。
然而,在玄魄丹冰蓝光膜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如同风中烛火,顽强地依附在心脉附近——那是婴儿初生阳气透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传递过来的最后一丝生机火种,正被幽冥暖玉髓的力量悄然温养、放大。
就在这时! 嗡——! 笼罩在破庙上方、隔绝风雪的最后一丝冰蓝光幕,如同耗尽了最后的能量,如同泡影般无声溃散! 呜——! 狂暴的风雪瞬间失去了所有阻碍,如同被激怒的白色巨兽,裹挟着刺骨的冰晶和死亡的寒意,猛地从庙门、屋顶的破洞、墙壁的裂隙疯狂灌入! 咔嚓!咔嚓! 本就腐朽不堪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的积雪混合着断裂的冰棱,如同崩塌的雪山,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
“主上!庙要塌了!”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凝重,巨大的岩石身躯猛地移动,灰青光晕暴涨,瞬间将墨离和李三笑所在的角落笼罩在内!几块巨大的、裹挟着冰雪的沉重木梁狠狠砸在灰青光晕形成的护罩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碎冰木屑四溅!
庙宇剧烈摇晃!尘土弥漫! “啊!”老妇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扑向被石磊护在掌心光晕里的婴儿李沐阳。
“走。”墨离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她指尖紫芒一闪,一道粘稠的紫黑色烟雾瞬间卷起枯草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李三笑!深紫身影毫不犹豫,如同融入风雪的幽影,朝着庙宇后方一处被积雪半掩、通往更深山腹的狭窄裂缝,疾掠而去!
石磊巨大的岩石手掌稳稳托着被灰青光晕包裹的婴儿,紧随其后!沉重的身躯蛮横地撞开几块坠落的碎石,挤入裂缝之中!
“等等!仙姑!孩子!我的孩子啊!”老妇人哭喊着平裂缝边缘,却只看到一片黑暗和迅速被风雪填满的缝隙。她绝望地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上,看着那迅速被风雪掩埋的裂缝入口,老泪纵横。庙顶的崩塌声越来越密集,整个庙宇都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彻底倾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 啪嗒。 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她脚边响起。 老妇人浑浊的泪眼茫然看去。 只见一块深紫色的、米粒大、温润如玉的石子,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尘埃和血污之郑石子表面沾染着污迹,但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紫色星屑光芒一闪而逝。 正是墨离褪下、塞入襁褓、却在石磊托举婴儿穿越崩塌庙宇时,意外从襁褓破损处掉落的那枚幽冥暖玉髓玉扣!
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的、带着奇异暖意的紫色石子。石子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婴儿的温度和那神奇的光晕。 “玉石…暖的…”老妇人喃喃自语,绝望惊恐的眼神中,骤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她死死攥住那枚不起眼的玉扣,如同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猛地爬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摇摇欲坠的庙门,扑进了外面狂暴的风雪之汁
幽深冰冷的山腹裂缝内,只有石磊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前方,墨离深紫的身影如同鬼魅,紫黑妖力包裹着李三笑,在曲折的甬道中疾驰。 “主上…”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忧虑,“…那老妇人…和婴儿…”
“闭嘴。”墨离冰冷的意念斩钉截铁地打断,“生死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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