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冰魄渡舟船体深处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咔嚓”声。船首与船身连接处,一道巨大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口,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迅速蔓延!内部冰魄之力循环的空腔结构遭受重创,散逸出的寒气瞬间变得紊乱刺骨,甲板上的温度骤降。幸存的村民们刚经历完翻滚颠簸的折磨,此刻又被这濒临解体的征兆吓得面无人色,绝望的呜咽在寒风中飘散。
“墨…墨姑娘!船…船要裂了!”柱子从雪堆里挣扎着爬起,半边身子还压着昏迷的李三笑,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冰层在呻吟、在崩解。老妇人抱着哭哑了嗓子的婴儿,紧紧缩在柱子身后,丫丫的身体也在瑟瑟发抖,指缝间的灰白光丝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显然在刚才的冲击中消耗巨大。
石磊巨大的石躯猛地一震,灰青光晕前所未有的炽烈燃烧!他沉重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传递给墨离和柱子: “舟散力尽…” “我扛…走!”
“扛?”柱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艘冰舟何其庞大沉重,石磊大哥要扛着它跑?!
没有半分犹豫! 石磊发出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岩摩擦的咆哮!他巨大的岩石双臂猛地插入冰魄渡舟的船身底部!灰青光晕如同沸腾的熔岩,从他双臂奔涌而出,疯狂渗入布满裂痕的玄冰船体!同时,他巨大的岩石脊背微微弓起,双腿狠狠蹬入下方冻得如同铁板般的万年冰层!
轰隆隆——!!! 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以他双脚为中心蔓延开去! “起——!!!” 伴随着石磊山崩地裂般的怒吼,那艘庞大无比、濒临解体的冰魄渡舟,竟被他硬生生从深埋的积雪和冰层中拔了出来!船体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碎裂的玄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磊巨大的石躯如同顶立地的巨神,将整艘冰舟扛在了他那宽阔如山脉的岩石肩膀之上!
冰魄渡舟被他扛起,船体悬空,内部紊乱的冰魄之力失去了与地脉的最后一点微弱联系,幽蓝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那股维持着微弱暖意的屏障,消失了!刺骨的寒风如同亿万冰针,瞬间穿透隶薄的衣物,狠狠扎进每个饶骨髓!
“呃啊——!”村民们发出痛苦的惨叫,瞬间蜷缩成一团。 “孩子!”老妇人用身体死死护住怀中的婴儿,自己却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丫丫闷哼一声,指缝间最后一点灰白光丝彻底熄灭,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软软地靠在柱子身上,陷入昏睡。
柱子抱着李三笑,感觉哥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比自己脚下的冰还要冷!他心急如焚:“石娃哥!暖…暖意没了!大家…我哥…快冻死了!”
墨离深紫狐眸扫过瞬间陷入冰寒地狱的众人,又看向石磊肩上那艘光芒尽失、如同巨大冰坨的废舟,眼中戾气翻涌。“废物!”她冰冷地低骂一声,不知是在骂这艘舟,还是在骂这该死的绝境。她猛地抬手,尾部炸开的紫绒疯狂舞动,粘稠的幽冥紫焰瞬间升腾,化作一道巨大的紫色火环,将扛着冰舟的石磊以及他脚下方圆数丈的区域勉强笼罩在内!
嗤嗤嗤! 紫焰与极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灼热与冰冷疯狂对抗!虽然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但紫焰的消耗巨大无比,墨离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她护住众人已是勉强,根本无法再维持这艘沉重冰舟的消耗!
“石磊!扔掉这废铁!带人走!”墨离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紫焰因分心而剧烈摇曳。
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持:“…不…舟…壳…护…” 他巨大的岩石头颅转动,灰青光晕覆盖的眼窝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在那里,隐约可见几道不怀好意的流光,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是未被雪崩完全解决的零星追兵,或是新的觊觎者!冰舟庞大的残骸,此刻竟成了唯一能遮蔽众人身影、阻挡远程窥探的屏障!
柱子瞬间明白了石磊的用意,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攥住了心脏。他看着石磊扛着巨舟、顶着紫焰、迈开沉重的步伐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艰难跋涉的背影,那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冰屑飞溅!看着墨离苍白着脸维持紫焰,看着怀中李三笑气息越来越弱,看着冻得快要失去意识的丫丫和老妇人…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跑起来!都动起来!跟着石磊大哥跑!”柱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不想冻死…不想被后面那些王鞍抓去领赏…就给我跑!用跑的!” 他一边吼,一边艰难地将昏睡的丫丫背到背上,用破烂的布条草草捆紧,又一把搀扶起几乎冻僵的老妇人,将婴儿塞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婆婆!抱紧孩子!跟着我!” 他半拖半抱着老妇人,另一只手死死揽着李三笑冰凉的身体,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石磊投下的巨大阴影里狂奔!
幸存的村民们被柱子的嘶吼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冻僵的麻木。他们相互搀扶着,哭喊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在石磊踏出的深坑和墨离紫焰笼罩的狭温暖区域内,拼尽全力奔跑。每一次摔倒,都挣扎着爬起,每一次被寒风吹透,都死死咬着牙向前挪动。风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但没有人停下。
“咳…咳咳…”剧烈的呛咳从柱子臂弯里传出。李三笑灰败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布满血丝的左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极其模糊地扫过石磊扛舟狂奔的如山背影,扫过墨离苍白冰冷却支撑着紫焰的侧脸,扫过柱子、丫丫、老妇人怀中哭不出声的婴儿,以及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奔跑的模糊人影…
“…呵…”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干裂的嘴唇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笨…石…娃…”他的目光落在石磊扛着的巨大冰舟残骸上,“…沉…”
柱子感觉到臂弯中的动静,低头看去,正对上李三笑那涣散却似乎带着一丝了然的目光,眼泪瞬间涌出:“哥!你醒了?撑住!我们快到了!石娃哥扛着船保护我们呢!墨姑娘也在!我们…”
李三笑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墨离,又缓缓扫过她手中那盏紧握着的、橘红光芒已微弱如豆的髓油灯火。灯油…真的快尽了。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往下坠,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柱子带着哭腔的呼喊、风雪的嘶吼、村民们的喘息哭嚎…都渐渐远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温暖的潮水,从脊椎断裂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痛苦、寒冷、挣扎后的…纯粹的安宁。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 李三笑沾着冰晶和血污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墨离,深紫狐眸骤然一缩!捧着灯盏的手猛地攥紧!她清晰地“听”到了那唇形传递出的、气若游丝的最后三个字: “…回家了…”
布满血丝的左眼,终于彻底合拢。 那一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如同孤狼般永不屈服的暴戾、痛苦与挣扎,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归于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释然?
橘红的灯火,在他合眼的瞬间,猛地跳跃了一下,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火焰缩到几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顽强地依附在最后一层薄薄的髓油上,倔强地不肯熄灭。
轰隆隆——!!! 仿佛回应着这生命的终焉。 遥远的际,那横亘于忘川之上、连通阴阳的巨大鬼门虚影,在风雪弥漫的铅灰色苍穹下,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重悠长的轰鸣!
两扇铭刻着无数古老痛苦符文的巨门,开始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向内闭合! 门缝中流淌出的、象征着不祥与死亡的暗红色幽光,如同被门扉吞噬般迅速收敛、暗淡。 鬼门关,正在关闭! 那曾经吞噬了无数生魂、喷涌出无尽怨灵的通道,即将彻底断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规则都在收束的沉重感,伴随着鬼门关闭的轰鸣,无声地弥漫在苍茫雪原之上。连呼啸的狂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柱子感觉到臂弯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律动彻底消失,巨大的悲恸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胸口!他脚下一个踉跄,抱着李三笑冰冷的身体,重重跪倒在深雪之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呜咽:“哥——!!!”
老妇人抱着婴儿,看着跪倒在地的柱子和他怀中安详闭目的李三笑,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珠。
墨离深紫的身影僵立在风雪郑她手中那盏灯,微弱的火星顽强地跳动着,映亮了她冰冷的侧脸,也映照着李三笑那张归于平静、再无生息的面容。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盏不肯熄灭的灯,深紫狐眸深处,翻涌的戾气、冰冷、嘲讽…种种情绪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死寂,以及那死寂之下,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茫然。
石磊扛着巨大冰舟的脚步,也在这鬼门关闭的轰鸣声中,极其轻微地顿了一瞬。灰青光晕笼罩下的岩石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沉重的意念,如同低沉的叹息,在墨离和柱子的脑海中缓缓流过: “门闭…” “…劫…过…”
喜欢焚天烟火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焚天烟火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