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沈昭棠冷冽的眼眸,那条来自林昊的威胁信息,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一个字都淬着毒。幽蓝的冷光在她瞳孔中跳动,仿佛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指尖划过玻璃屏时,传来细微的静电触感,像是命运齿轮咬合前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点,将截图与那句“他在等更狠的一击”一同发给了魏书记。发送成功的提示音短促而清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如针尖落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才传来手机的轻微震动——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预警。魏书记的回复言简意赅,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心点,他背后还有人在撑腰。”文字下方附带的语音转文字功能自动开启,机械女声念出这句话时,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沈昭棠关掉屏幕,办公室顶灯洒下惨白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墙上如同一柄出鞘未尽的利龋空调低频运转的嗡鸣充斥耳际,冷风拂过后颈,激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寒栗。她知道,这只是前奏。
真正的风暴,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引信,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引信。
果然,预想中的雷霆并未让她等太久。
三后,滨海市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清晨的薄雾迟迟不散,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却少有交谈,连平日喧闹的早市也安静了许多。阳光穿过灰蒙蒙的幕,落在市委大楼外的石阶上,泛着冷硬的光泽。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独有的、压抑的死寂,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裹住了整座城剩
一封厚厚的匿名举报信,通过市纪委新开通的“重大线索直报通道”,未经分拣便呈到了主要领导案头。据传,该通道专为涉及高层干部的重大违纪线索设立,仅限特定渠道接入,信息直达分管领导终端。
信中的内容字字诛心,直指市委副书记沈昭棠在南湾港灾后重建项目中,利用职权违规操作,将价值数亿的标的违规授予特定企业,并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看似她在某个高档会所接受“礼品”的照片。纸张边缘还残留着打印机的余温,墨迹略显晕染,仿佛刚从阴影中走出。
消息如病毒般在市委大楼内扩散。起初是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夹杂着杯盏碰撞的轻响;随后是走廊上的公开议论,话语间刻意压低又故意放大。那些曾经对沈昭棠雷厉风孝力挽狂澜赞不绝口的干部,此刻眼神中多了几分闪躲与审视。有韧头快步走过她办公室门口,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急促。
信任这东西,在巨大的利益与权力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些原本坚定的支持者,也开始动摇。他们并非不信她,而是畏惧这封举报信背后那股看不见的力量——那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如同深夜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照亮片刻恐惧,又迅速隐入黑暗。
“沈书记这次……怕是麻烦了。”
“无风不起浪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流言蜚语汇成一股暗流,试图将她彻底淹没。
纪委的约谈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到凝滞。窗帘紧闭,室内灯光惨白,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两名纪检干部表情严肃,公式化地宣读流查程序。他们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体制特有的冰冷质福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沈昭棠身上,等待着她的辩解,甚至是她的慌乱。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被举报的不是自己。指尖轻轻摩挲着会议桌边缘,木质纹理粗糙而真实,提醒她此刻身处何地。
直到对方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既然要查,就请彻彻底-底地查。”
纪检干部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我请求调查组立刻封存南湾港重建项目的所有档案,包括但不限于每一份采购合同、每一次招标会议的完整录音录像、每一笔资金的流转凭证,以及所有参与决策人员的签字记录。”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容置喙,“此外,关于那几张照片,我建议立刻请技术部门鉴定其真伪,并查清拍摄时间、地点,以及我当时在场的全部人员。如果调查需要,我可以即刻起暂停所有职务,全力配合。”
她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叫屈,而是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主动要求将自己置于最严苛的聚光灯下。
这种超乎寻常的坦然,反而让两位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心头一凛。他们审查过无数心虚的、狡辩的、故作镇定的干部,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要求把网收得更紧,把火烧得更旺。
这不像是一个被抓住把柄的人,更像是一个设下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沈昭棠走在长长的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节奏稳定得如同节拍器。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光影交错间,她的影子忽长忽短。
回到办公室已是傍晚。她卸下肩上的职业铠甲,为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热水注入瓷杯时腾起一缕白烟,苦涩的香气在鼻尖缭绕。窗外华灯初上,滨海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仿佛无人知晓这场风暴正在中心酝酿。
她翻开日历,目光落在三前那个标记着“周父听证会”的日子——那个跪在信访大厅外的老妇人,终于拿到了赔偿协议。堤坝坍塌夺走了她唯一的儿子,而她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证承包商偷工减料的家属。当时沈昭棠亲自接访,握着她颤抖的手:“正义可以迟到,但不会缺席。”
就在这时,门被轻叩两下。
陈默川推门而入,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他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才从内袋取出一枚金属U盘。“沈书记,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林昊最近的资金链很不正常,其中最大的一笔,来自一个瑞士银行的海外账户。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指向了一个叫李卫东的人。”
“李卫东……”沈昭棠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迅速搜索着信息。
“对,”陈默川继续道,“他是林昊父亲林国栋当年的老部下,也是最早一批下海经商的人。十几年前就移居海外,行踪一直很神秘。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他与国内某军区退役联络办有过资金往来。”
线索,终于连上了。
这不是林昊一个饶报复,而是一张盘根错节、延续了十几年的利益网络,在借林昊之手,向滨海市的新秩序发起进攻。
“把这份资料交给老张。”沈昭棠冷静地吩咐,“他是我父亲的老部下,现在负责照料顾老的生活起居。每月第三个周三上午,他会去西山疗养院取药。你把U盘藏在降压药盒的夹层里,他自会处理。”
陈默川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脚步轻捷,消失在夜色郑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昭棠一个人。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港口的起重机依旧忙碌,红色航标灯在夜空中规律闪烁,像某种沉默的守望者。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拂动她额前碎发。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书记,谢谢你救了我爸。”
落款是:周倩。
看到“周倩”这个名字,沈昭棠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南湾码头那个跪地痛哭的女人——她丈夫死于偷工减料的堤坝坍塌,而她是第一个站出来作证的家属。如今,她终于走出来了。
沈昭棠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笑容极淡,却像冬夜尽头悄然融化的一粒雪。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为了周倩父亲这样的人,为了这座城市的光明,这场仗,她必须赢。
她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目光重新投向深沉的夜幕,那里的黑暗仿佛正孕育着更大的风暴。玻璃映出她坚毅的侧脸,与远方星火交相辉映。
她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一丝更为炽烈的战意。
她知道,举报信只是第一波攻击,接下来,将是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媒体、舆论、更高级别的压力,会接踵而至。
她轻声自语,像是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宣战:
“你们玩得越狠,我就越不会停下。”
话音未落,窗台上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不是寻常的消息提示音,而是一阵低频蜂鸣,如同心跳监测仪在危急时刻发出的警报。屏幕上赫然跳出四个字:【密语接入 · 来源未知】。
一道不属于任何通讯录的加密信号,正穿透夜色,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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