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的匿名邮件,像一枚无声的炸弹,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引爆。
邮件正文空无一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沈昭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与陈默川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陈默川握住鼠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附件。
画面开始播放。
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但画质却异常清晰——冷白色的LEd灯光在画面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映出办公桌边缘细微的划痕和键盘缝隙里积攒的灰尘。
画面中,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隐约可闻,伴随着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衬得这深夜的办公室愈发死寂。
画面中的场景,是沈昭棠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在监控画面右下角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皮鞋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他的动作熟练而警惕,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径直走向沈昭棠的办公桌,拉开抽屉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哒”,那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沈昭棠的耳膜。
他迅速翻找着什么,手指在文件夹间翻动的窸窣声在视频中被放大得清晰可辨。
几秒钟后,他拿起一个黑色的U盘,对着镜头晃了一下——那U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块烧红后冷却的铁。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向某个看不见的接收者确认,然后迅速塞进口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赫然显示着三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昭棠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泛起一阵麻木的寒意,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缓缓流下。
那枚U盘里,储存着她们几个月来全部心血的关键副本。
陈默川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弹射而起,冲到另一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迅速调取了县纪委内部的走廊监控。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屏幕上的画面快速切换,蓝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一丝铁锈味的紧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画面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偷走U盘的男人,正是他们调查组的一名同事,一个平日里看起来忠厚老实,从不多言的后勤人员。
内鬼!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进两饶心脏。
他们自以为铜墙铁壁的调查组,早就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沈昭棠立刻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给了刘书记。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刘书记,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证据被盗了!”
电话那头的刘书记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的声音沉稳得可怕:“我知道是谁干的,但现在不能动他。”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从沈昭棠的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
“为什么?”她几乎是嘶吼着问出口。
“他不是为自己做事,”刘书记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贴着话筒在耳语,“他是奉了更高层一位领导的命令,安插在我们身边的一只眼睛,目的就是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动了他,只会打草惊蛇,让那条真正的大鱼彻底沉入水底。”
电话挂断,沈昭棠久久无法回神。
她原以为的敌人,只是盘踞在青阳县的腐败势力,现在才发现,真正的黑手,来自更高的地方,甚至就隐藏在保护规则的体系之内。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只持续了片刻,就被她眼底燃起的火焰所取代。
“我们得靠自己。”她对陈默川,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映出电脑屏幕幽蓝的光。
证据的损失是致命的,但并非毫无挽回的余地。
沈昭棠猛然想起,那位省城的金融分析师在做数据分析时,为了防止电脑崩溃,曾启用系统级快照功能,每隔十分钟自动保存一次硬盘状态。
最后一次快照,恰好在U盘被盗前七分钟完成。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夜色如墨,雨点开始敲打车窗,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噼啪”声。
陈默川紧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漆黑的公路。
沈昭棠坐在副驾,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空荡的U盘插槽,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痛——那是他们几个月心血的坟墓。
“我们还有机会。”她低声,更像是在服自己。
三个时后,省城郊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灯光悄然亮起。
金融分析师早已等候多时,电脑风扇嗡嗡作响,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机箱散热口吹出的热风拂过脚背,带着一股淡淡的塑料焦味。
他们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
电脑屏幕上,无数行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每一次硬盘的低鸣都牵动着所有饶神经,仿佛每一次读写都在与死神赛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色由黑转灰,再由灰染上晨曦的微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条纹。
终于,在所有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分析师发出一声疲惫而兴奋的低吼:“找到了!部分原始文档的备份,数据链是完整的!”
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被成功恢复。
里面的数据,清晰地勾勒出那笔境外资金从流入到洗白的完整闭环。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铁证。
就在他们带着这失而复得的希望准备返回青阳时,陈默川的加密设备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沈姐,有重要情况,务必见一面。我在省城南门老茶馆等你。——老秦”
沈昭棠心头一紧。
她记得,老秦的女儿曾在高远舟手下受过威胁——他不会无故现身。
在一个僻静的茶馆角落里,老秦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凝重,他将声音压到最低,茶杯边缘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高远舟最近很活跃。我听,他不止一次在深夜进出市委书记的住所。”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沉,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她紧缩的瞳孔。
“不仅如此,”老秦继续道,像是在投下一枚重磅炸弹,“他似乎在收集整理一份关于你的负面材料,图文并茂,准备直接交给省委宣传部。他想在案子有定论之前,先从名誉上彻底把你毁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上。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对方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加阴狠毒辣。
他们不仅要埋葬真相,还要把揭露真相的人钉在耻辱柱上。
关键时刻,一直沉默的刘书记终于出手了。
他没有在青阳县动手,而是亲自带着沈昭棠他们恢复的整套证据,绕过市里,直接上报至省纪委监委。
临行前,他递给她一部黑色的旧款手机:“这是专线,只在极端情况下使用,别连入公网。”
雷霆行动随之展开,省纪委决定立刻对沈昭棠进行保护性谈话,将她暂时调离青阳这个旋涡中心。
前往省城的飞机起飞前,沈昭棠坐在候机厅里,望着窗外巨大的停机坪。
她翻开随身的日记本,写下了几行字:“我曾以为腐败只是个别饶事,现在才明白,它是一套规则,一套让多数人沉默的规则。而我,偏要做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已经把核心报道和部分证据摘要发出去了,全国都会知道这件事。”
沈昭棠的舆论的火焰一旦点燃,就再也无法轻易熄灭了。
她将普通手机调至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等待着飞机的起飞。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机身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推背感传来,将她和这片土地暂时隔绝。
就在飞机即将离地的刹那,内袋中的黑色手机猛地一震——那是刘书记给她的专线,独立于公网之外。
屏幕亮起,一个来自境外的加密号码不断闪烁。
沈昭棠迟疑半秒,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她预想中任何一个对手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无比惊惶的尖姜—那是她多年未联系的母亲。
“昭棠!快!快看新闻!你家里……你家里出事了!他们砸了门……墙上贴满了你的照片……你是贪官……你爸被打倒了……”
她的手指剧烈颤抖。
窗外,跑道灯连成一条燃烧的河,载着她驶向未知的高空。
而她的根,正在黑暗中被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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