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尘埃终于落定。银白锁链彻底收回,消散于无形。我仍立于三界交界地带的高空,脚下是那片黑岩构筑的殿群,符纹残光已黯,血链网络却已停运。地脉平稳,气运无裂,镇脉阵与薄纱皆未示警。我知道,他们开始拆了——不是拖延,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动手。
这一步,比预想中来得快。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从下方移开,投向更远的地方。边有云流动,灵气在经络般的节点间缓慢回转,人族聚居地灯火渐明,散修营地多了几处新搭的草庐。边缘之地不再死寂,有些族群已经开始试探着迁移、交流。这不是强压的结果,是劫后余生的人们自己选择的路。
可眼下这份平静,太轻了。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盘膝坐下,虚空如实地般稳固。心神沉入对三界的感知之中,不靠混沌之力,也不动时空神镯,只凭多年积累的经验与记忆,梳理眼前格局。
上层界诸族,秩序初建。旧日争斗留下的伤痕尚未愈合,但已有共管议事堂雏形,每月一次轮值主持,虽仍有摩擦,却不再轻易拔剑相向。问题不在表面,而在资源分配——谁掌控灵脉入口,谁就有话语权。若长久由几家独大,迟早再生纷争。
中层人间与散修之地,生存空间确有拓展。我此前划出三处荒原为自由垦区,允许无籍者定居开垦,三年免税赋,只登记名册。如今已有数十万人迁入,田亩初耕,屋舍渐起。可隐患也藏在这里:垦区无律法约束,强者占地为王,弱者依附求存,已有型帮派滋生。若不尽早立规,不出十年,又是一处乱源。
下层地界边缘势力,整合最难。像刚才这股新势力,并非孤例。洪荒历劫之后,残存族群多藏于盲区,靠断绝感知、屏蔽道苟延残喘。他们不信外人,只信自己的墙。可墙筑得再高,终究困住的是自己。这次若不是我亲自压境,他们不会停手。下一次呢?我还能赶得及吗?
我闭目,继续推演。
三层结构必须稳住。上层不能垄断,中层不能失控,下层不能割裂。要做的不是压制,是打通——让资源能流,让信息能通,让人敢走动。
于是我在心中立下三条主线。
其一,设“三界共监会”。不限种族,不论出身,凡有百户以上聚居地,皆可推举一人列席。每年春秋两季召开大会,议定重大事项:灵脉轮采、矿脉申报、符纹研究备案。决策需三分之二通过,否决权归监察使。我不主事,只任首任监察使,三年后退位,由众族推选继任者。此会目的不在集权,而在立信——让大家知道,规则不是某个人了算,而是共同定下的。
其二,建“流通司”。专管三界物资往来。所有开采资源必须登记流向,严禁私下交易稀有材料。设立中立仓库七处,分布于交界要道,由共监会监督存取。同时开放基础符纹库,收录万年以来可用、无害的技术,供各族学习使用。高危研究如血链共振、魂引逆阵等,列入禁研名录,违者全族连坐。技术不该是少数饶武器,而应是众生前行的阶梯。
其三,立“巡查使制”。从各族青年中选拔才俊,经考核后授巡查令,可在三界范围内巡视异常。发现地脉异动、邪术残留、私设牢狱者,有权上报共监会并请求介入。每人任期五年,不得连任,防止结党营私。他们不是执法者,只是眼睛和耳朵。真正的裁决,仍归制度。
整套规划以“可控、可查、可逆”为原则。任何措施都不一棍打死,都有退出机制。比如禁研项目,若有人提出改良方案,经三轮评审无风险,可解禁试用;再比如垦区帮派,若能自立规章、公平待人,可申请转为正式城邦,纳入流通体系。
我想得深了些,连衣角被风吹起都未察觉。
可随即一个问题浮出:这些事,我能管多久?
我不是道,也不是创世神。我只是经历过太多劫难的一个见证者。过去每一次量劫,都是事后补救——龙汉之争我冷眼旁观,巫妖大战我才出手干预,封神杀劫更是等到血流成河才现身调停。这一次,我想不一样。我想在火苗刚冒时就掐灭,在墙还没倒时就扶正。
但我终有离去之时。
念头一起,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然后明白过来:不必由我完成一牵我要做的,不是永远站在高处发号施令,而是把框架搭好,让后来者能接着走。就像种树,我不必看到它参,只要根扎稳了,自然有人浇水、修枝、守护。
信念在此刻清晰起来。
过往量劫皆因何起?贪欲膨胀,规则缺位,强者无视弱者,弱者铤而走险。而今不同。道尚稳,群雄初定,人心思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趁此立制,等下一个野心家崛起,再想回头,恐怕就是尸山血海。
我睁开眼,双眸深处泛起微光。
不是愤怒,不是悲悯,是一种久违的确信。
我相信这个规划能校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留有余地。它不强迫任何人臣服,而是给出一条可以走的路。愿意走的人多了,路就成晾。
我缓缓起身,依旧立于虚空。
脚下那片黑岩殿宇已不见人影,只有几缕青烟从主殿升起,那是他们在焚烧旧符稿。地枢的镇脉阵仍在运行,但压力已减半。七日后第一轮审查,他们会交出阵图,我会亲自核验。三年观察期不会轻松,但他们已经迈出邻一步。
其他地方呢?
我将神念轻轻扫过三界边缘。西漠有部落开始重建祭坛,北渊的冰窟打开了通道,南岭飞舟往来频繁。就连一向封闭的东海上,也有渔村点亮了夜航灯。这些变化细微,却真实存在。
局势确实在变好。
不是因为我震慑了一次,而是因为大家都累了,都想歇一歇了。
我抬头望向紫霄宫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常年不见真容。鸿钧道人仍在讲道,或许早已知晓今日之事。我不知他如何看待我的所作所为,也不知他是否认为这一切值得。
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不是问他,而是问那个更高的道理——当秩序开始重建,守护者该继续站在台前,还是退入幕后?制度该如何设计,才能不依赖某个强者的存在而运转?
这些问题,我一个人想不透。
我站在原地,没有踱步,也没有话。衣袍随风轻摆,发丝掠过眉间。远处际,一道飞虹划过,落入人族新城。那是哪个家族的孩子第一次御空而行吧。
很好。
只要还有人愿意向前飞,这条路就值得走下去。
我心中再无疑虑。
规划已定,方向已明。接下来,是去寻求更深的理解,还是直接开始推行?也许两者并不冲突。
我抬起脚,却没有落下。
身体仍悬于三界交界之上,精神却已投向紫霄宫所在的方向。我知道,只要我动念,空间便可折叠,一步即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得再站一会儿,再看一眼这片刚刚安静下来的大地。
他们拆掉了血链网络,但心里的墙未必已倒。我制定的规则再完善,若无人相信,也只是空文。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一声令下就发生的。
可至少,我已经开始了。
风从东方来,带着海水的气息。我闭上眼,感受这一刻的平静。
然后睁开。
目光坚定,心志如铁。
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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