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吹拂着,我的衣袍紧紧贴着脊背鼓动起来。七日已过,我再次来到昆仑墟南麓的法坛之上,此处虽已不见之前众人对峙的喧嚣,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紧张的气息。
无字碑静静矗立在圆心,灰白石面映着光,没有铭文,却已承载了太多未言之重。
我收回按在碑上的手,指尖离开那冰冷的石质,缓缓负于身后。三件事的核查结果已在心中梳理清楚——路径图卷对得上,联合勘察留下的印记也一一对应,黑水岭与云泽谷两地并无一方刻意越界的确凿证据。争执的根源不在事实,而在认定规则的尺度不同。
“黑水岭地下灵脉断裂已久,灵气残余不足三成,十年内难有再生。”我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巫族若强占簇,耗的是人力,换不来长久收益。”
祝融站在北侧边缘,火纹披风微微卷起,冷声道:“那你打算如何?让妖族神将再杀进来?”
“不会。”我看向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一方以‘防区’之名,行封锁之实。”
我抬手,掌心浮现出两枚玉简。一枚泛青光,是妖族巡司绘制的边界草图;另一枚呈土黄,为巫族祭司所录的地脉采掘范围。两图交叠,投影于空中,显出重合区域。
“这两处争议地,划为‘共治试验区’。”我,“十年为期,双方轮值管理。每月初一交接值守权,不得延误。”
场中无人应声,但也没有立刻反驳。
我继续道:“采集所得,三成归巡防方,七成归实际开采者。若有越界盗采、私设禁制、擅伤人命等行为,一经查实,取消当月分配资格,并由第三方巡查定责。”
“谁是第三方?”东皇太一终于开口,语气冷硬。
“我。”我完,目光扫过他们,“每年三次不定期巡查,不提前通知,不接受申诉。若你们不信,可推举监察使随行,但不得干预判定。”
妖皇帝俊坐在高位,十指搭在扶手上,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可校”
这一声落下,像是压下了一块石头。东皇太一眉头紧锁,却没有再争。十二祖巫中,玄冥闭目片刻,轻轻颔首;共工拄着水纹长戟,低声道:“轮值可以,但若有人借巡查之名探我秘地……”
“我只查公开区域。”我打断他,“不入祭坛,不扰阵眼,不碰族器。若你信不过,可设标记界限,我绝不越半步。”
祝融冷笑一声:“得轻巧。今日你能站在这里主持,明日呢?你总不能守着这两片废地吧?”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不保证永远在。但我保证,在这十年里,只要还有一次违规未被纠正,我就不会真正放手。”
这话落定,场中再度陷入沉默。不是愤怒,也不是对抗,而是一种压抑的权衡。他们知道,这个方案虽不痛快,却已是眼下最稳的出路。
我转身面向无字碑,双手轻抚碑面。掌心微热,一道灵力渗入,玉简中的边界图卷缓缓刻录进碑体深处。灰白石面上,终于浮现出第一道淡金色的线条——那是初步划定的共治区轮廓。
“此约非永固。”我道,“三年为评估期。若无重大违约,自动延续十年;若有毁诺之举,条约即刻作废,争端重开。”
完,我退后一步,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符,分别递向三方代表。
妖皇帝俊起身接过,指尖在玉符表面一扫,确认内容无误,随即收起,未再多言。东皇太一走上前,取走属于妖族的那一份,动作干脆,但眼神依旧阴沉。十二祖巫中,由玄冥出列领取最后一枚,她低头看了一眼,低声了句什么,其余祖巫未动,唯有共工在她退回时低语一句:“此约不过缓兵。”
声音极轻,却被风送入我耳郑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妖皇帝俊转身,身影一步步没入东方云雾之中,步伐平稳,看不出情绪。东皇太一紧随其后,战甲铿锵,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忍耐的边缘。十二祖巫陆续起身,除祝融早已离席外,其余诸巫列队北行,步伐整齐,却无一人回头。
法坛之上,只剩我一人站立。
风从南面刮来,卷起几片碎石,在碑底打着旋。无字碑如今已非全然空白,那道金线蜿蜒如河,映着日光,显得格外清晰。它不再是一块等待书写的契约,而是已经落笔的第一章。
我稍感欣慰。
但这欣慰并未停留太久。方才那一句“此约不过缓兵”,不是气话,是真心所想。共工不会虚言,祝融更不会轻易退让。东皇太一临走时的目光,曾短暂扫过碑底,似在确认某个细节,又像在寻找破绽。
我闭眼,极细微地运转时空掌控之力,将周身时间流速延缓半息。刹那间,刚才的画面在意识中回放——妖皇帝俊点头时眼角微不可察的一颤,东皇太一握拳时指节泛白的瞬间,共工低语时嘴角那一丝冷笑,皆被捕捉。
这些都不是妥协的痕迹,是隐忍。
平衡已现,但并非稳固。他们接受划分,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此刻无力打破。一旦时机变化,资源紧张,或是某一方认为有机可乘,这份协议便会如薄冰般碎裂。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地界方向。那里山势起伏,灵气稀疏,却是连接三界的枢纽地带。黑水岭与云泽谷虽,却扼守要道。今日之争,表面为地髓与防区,实则是在争夺未来主动权的支点。
我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我转身,重新走到碑旁,伸手轻触那道金线。温润的触感传来,玉符已与碑体共鸣,形成稳定联系。只要有人试图篡改或强行突破边界,我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我决定暂驻昆仑墟南麓,不入任何一方领地,也不归隐虚空。就站在这法坛中央,成为他们眼中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存在。
风更大了些,吹乱了额前一缕发丝。我没有去拂,只是静静伫立,目光远眺地界深处。那边山脉连绵,偶有灵气波动闪现,虽弱,却不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移动,又像是某种力量在试探边界。
我的手指仍贴在碑上,感知着玉符传来的微弱震颤。那是三方持有者离开后的轨迹信号——妖族向东,速度稳定;巫族向北,步伐紧凑;唯有地界西南角,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悄然浮现,极淡,几乎难以察觉。
它不在任何一方的行进路线郑
也不是巡视神将或祭司的波动。
我眉心微动,却没有调动混沌感知——那能力尚未在此刻解锁,我也无需依赖它来判断危险。单凭时空掌控对空间流向的直觉,已足够让我意识到:那股气息,曾在昨夜子时出现过一次,停留不到三息,便迅速隐去。
如今,它又来了。
而且比上次更近。
我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身形未移,双眸微敛,仿佛只是寻常静立。但神识已悄然扩散,沿着空间缝隙延伸出去,追踪那股异常流动的方向。
它来自一处废弃矿洞,位于黑水岭外围三百里,曾是型妖族部族的采掘点,三百年前因灵脉枯竭被弃。按理,不该有人进出。
可就在刚才,一道模糊的身影闪过洞口,穿着不属于任何一方制式的衣袍,手中提着一只暗红色的匣子。
我没有追。
也没有声张。
只是记下了那个位置,连同周边五座山头的地势,一并在心中标记为“潜在冲突点”。
协议已定,格局初成。但他们心中的不满不会因此消失,只会转入地下。今日我能拦下正面冲突,不代表明日能堵住所有暗流。
我依旧站在法坛中央,白衣随风轻扬,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寸感知都处于警觉状态。三界暂时安稳,但这安稳之下,已有裂痕在无声蔓延。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山脊,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它飞得很低,路线古怪,不像寻常灵禽。
我盯着它,直到它消失在地界边缘的雾郑
然后,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将一切异样尽数纳入记忆。
该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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