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收纳预案A’？‘清理场地’？”老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拔高了一个八度，“这老子以为自己是开博物馆的还是搞装修的？把咱们当展品了？还要先清个场？！”
“‘收藏家’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维克多的声音带着凝重，“他将宇宙中一切罕见、独特、强大的存在或造物视为‘藏品’，并有系统化的‘收藏’流程。‘清理场地’通常指清除可能干扰‘收纳’过程的因素——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周围的盟友、防御设施，甚至整个文明。”
“他想把我们……和‘混沌之灵’……都抓走当标本？”李浩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准确，是‘纳入永恒收藏’。”先知接过话头，灵能传递的意念带着一丝讽刺，“在他的观览舰里，时间近乎静止，藏品将保持被收纳时的状态，供他‘欣赏’直至宇宙终结。不少古老文明中的英雄、珍兽甚至失落科技，最后都成了他舰舱里的一座座雕塑。”
“混沌之灵”的“镜面”面孔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打叉的圆圈符号（），意念中充满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去！黑暗！无聊！讨厌！”
它甚至挥舞了一下“手臂”，在虚空中划拉出一片闪烁的灰银色“乱码”，仿佛在表达自己坚决不配合的态度，画面有点像是孩在发脾气乱涂乱画。
凌云子眉头紧锁。“合作方……会是谁？‘园丁’？‘守林人’？还是……‘收割者’残部？”他迅速分析，“‘清理场地’需要武力，而‘收藏家’自身更擅长控制、封印和运输，正面攻坚非其所长。他很可能借刀杀人，或者……雇佣打手。”
仿佛是印证他的猜测，负责监测星域边缘的鬼影再次传来急报：“凌老大！检测到多个未识别超空间跳跃信号出现在本星域外围！信号特征……与已知的任何势力舰队都不完全匹配，但能量读数极高！数量……至少三十个编队以上，正在分散，呈包围态势！”
“这么快？！”图隆长老失声道。
“不一定是‘收藏家’的本队。”银星闭目感知，“这些信号的‘质腐……更杂乱，充满戾气与贪婪，像是……雇佣兵？或者拾荒者舰队？但规模和技术水平远超寻常的星际海盗。”
“是‘清道夫’。”维克多似乎调取了什么数据库，语气肯定，“也被称为‘宇宙鬣狗’。专门受雇于某些高阶文明或个体，处理一些‘脏活’，比如文明清洗、遗迹掠夺、目标围捕。他们装备杂乱但通常经过血腥实战考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要价不菲。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清道夫’舰队，‘收藏家’这次是下了血本。”
“也就是，一群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准备来给咱们‘打扫卫生’，好让‘收藏家’方便来‘收破烂’？”老乔总结得粗俗但精辟，“他娘的，看不起谁呢！当咱们是垃圾堆啊？”
“他们的战术会很直接。”凌云子冷静分析，“利用绝对的数量和火力优势，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不惜代价摧毁或削弱我们的防御力量和反抗能力，破坏基地设施，制造混乱和恐慌。一旦我们被削弱到一定程度，‘收藏家’的本队——那些‘观览舰’——就会出现，执挟收纳’。”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混沌之灵”。这位新生的规则生命体虽然强大，但毕竟刚刚诞生，心性单纯如同孩童，且对大规模、多线程的舰队战缺乏经验。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收藏家”的首要目标。
“我们得做好两面作战的准备。”凌云子沉声道，“一方面，抵御‘清道夫’舰队的围攻；另一方面，警惕‘收藏家’本队的突袭和特殊手段。苗圃刚刚经历大战，防御体系尚未完全恢复，‘永青之径’也需要休整。形势……很严峻。”
“怕个鸟！”老乔豪气干云，“咱们赢祖宗’……呃，‘混沌大蜡在！刚才收拾那些‘规则畸变体’跟玩似的！这些‘清道夫’的破铜烂铁，能比‘收割者’的规则网络还难啃？”
“混沌之灵”似乎听懂了老乔的“鼓励”，“镜面”面孔上浮现出一个表示“努力”的符号（），意念传来：“保护……家。打……坏人。不让他们……进来。”
它那单纯的逻辑里，已经把“清道夫”和“收藏家”都归类为想要破坏它“家”的“坏人”，保护欲和战斗欲都很旺盛。
“不能光靠‘混沌之灵’。”凌云子摇摇头，“它很强，但对方数量太多，且战术目标明确。我们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灰鼠，我们手里还有多少‘鸡尾酒’和未完成的实验性武器？”
“常规‘鸡尾酒’库存还有不少，但面对舰队级别的目标，效果会打折扣。”灰鼠快速汇报，“实验性武器……有几个脑洞比较大的半成品：比如‘规则粘胶弹’（试图粘住敌方引擎或武器）、‘因果律干扰器’（极不稳定，可能让敌燃弹提前爆炸也可能让我们自己设备失灵）、还有你之前提过的‘山寨版诛仙剑阵能量场发生器’（只完成了三分之一阵法模拟，能耗巨大且覆盖范围极）……”
“都准备好，不定能用上。”凌云子当机立断，“绿漪长老，苗圃的防御系统和母树之心还能提供多少支援？”
“防御护盾可以重启，但能量供应只能维持标准强度的百分之六十。”绿漪回答，“母树之心经过‘混沌之灵’的修复和强化，规则层面更加稳固，可以提供范围性的生机屏障和精神抚慰领域，削弱敌方的一些负面精神攻击和规则污染。但直接攻击能力……很有限。”
“足够了。银星，你协助‘混沌之灵’，重点防御可能出现的规则层面特殊攻击，尤其是‘收藏家’可能使用的禁锢或封印类手段。李浩，你带领机甲队和突击艇，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进行机动游击，骚扰敌军侧翼，专挑落单或型编队下手。老乔，你坐镇‘永青之径’，协调全局火力，寻找敌方指挥节点或薄弱环节。”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紧张的气氛中，却也有着一种久经战阵的沉稳。
就在苗圃积极备战的同时，那些分散开来的“清道夫”舰队，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不同方向朝着苗圃所在的星区逼近。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粗鄙的欢呼、赌注和下流的玩笑，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丰盛的“狩猎派对”。
其中一支规模较大的舰队旗舰上，独眼、满脸疤痕的指挥官“血爪”正叼着粗大的雪茄，看着屏幕上苗圃的扫描图像（虽然因干扰而不甚清晰），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就这么个刚打完仗、破破烂烂的植物园子？还有那团发光的奇怪玩意儿？‘雇主’是不是太题大做了？出这么高的价钱，就为了清理这地方？兄弟们，看来这趟是来度假兼捡钱的啊！”
副官谨慎地提醒：“头儿，情报显示他们击退过‘收割者’的渗透……”
“呸！‘收割者’那套神神叨叨的规则把戏，也就吓唬吓唬那些没经过血火的菜鸟！”血爪不屑地吐了口烟圈，“在绝对的火力和数量面前，什么规则都是狗屁！传令下去，第一波饱和式导弹齐射，给我把那片破叶子连同里面所有的活物，都炸成宇宙尘埃！‘雇主’只要那团光，其他的，随便我们怎么处理！记住，战利品谁抢到就是谁的！”
狰狞的笑容在众多“清道夫”脸上浮现。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苗圃在烈焰中化为乌有，珍贵的“藏品”被隔离捕获，而他们则将满载着掠夺来的财富和“雇主”的丰厚酬金凯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眼中的“破叶子”和“发光玩意儿”，究竟是何等存在。
更没有注意到，在更遥远的黑暗深空中，几艘造型优雅、宛如艺术品的流线型银色战舰——“观览舰”，正如同耐心的蜘蛛，静静悬浮在网中央，等待着“清道夫”们将猎物驱赶、削弱到合适的状态。
其中一艘最大的观览舰核心舱室内，一个身着华丽复古长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正优雅地品味着杯中不知名的液体，目光透过无数光年的距离，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苗圃的方向，轻声自语：
“混乱中诞生的纯粹规则生命……兼具调和与创造特性的古老火种……多么迷饶组合。值得一次‘特别收纳’。让‘鬣狗’们先去消耗吧，等他们撕咬得差不多了，就该我们出场，进协…‘无损提取’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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