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树之心基座区域,此刻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极端危险的规则反应炉。
原始生机结晶如同被困的洪荒凶兽,翠绿色的狂野能量左冲右突;空间皱褶残片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出现细微的折叠和撕裂;时间逆流尘埃使得范围的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甚至偶尔出现倒流迹象;逻辑悖论火花则疯狂地寻找着能量流中的“不合理”之处,试图引发逻辑崩溃。
凌云子盘坐中央,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瞬间又被蒸干。他正以自身为媒介,将火种之力化为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和“导管”,强行约束、引导这四股桀骜不驯、属性矛盾的力量,试图让它们在毁灭性的碰撞中,产生一种短暂的、类似“混沌”的融合态。
这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同时还要驯服四匹朝着不同方向狂奔的烈马。他的神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经脉(能量通道)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火种的光芒也在明暗不定地闪烁。
“能量流正在强行交汇!稳定性低于预期!凌先生,坚持住!”绿漪看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心提到了嗓子眼。
基座凹槽内,四色光芒疯狂纠缠、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和低沉的雷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就在这时,那只撕破屏障的“修枝者”已经踏入了核心区域。它那由藤蔓与晶体构成的巨大身躯,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旋转的暗绿色几何图形“头部”锁定了正在能量暴动中心的凌云子和母树之心,冰冷的“修剪”意志如同实质般压下。“检测到高浓度‘未规划生命能’与‘高危规则乱流’。判定:极度无序,需紧急修剪清除。”机械般的合成音从修枝者体内发出。它抬起了另一只手臂,那手臂前端不是链锯,而是一根尖锐的、闪烁着秩序符文的注射针管般的长刺,对准了能量漩涡中心,显然是要注入某种强效的“规训”或“灭活”剂。
“挡住它!”李浩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金属光泽,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修枝者的腿部,狠狠一拳砸在覆盖着晶体的藤蔓上!
砰!
闷响声中,修枝者腿部晶体碎裂了几片,藤蔓也被砸得凹陷,但它庞大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另一只链锯手臂已经呼啸着朝李浩拦腰扫来!
银星身周灵光大盛,数道凝实的灵能锁链凭空出现,缠绕上修枝者的链锯手臂和注射长刺,试图迟滞它的动作。灵能与秩序力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绿曜守卫们的光束和残余炮塔的火力也集中倾泻在修枝者身上,打得它体表藤蔓焦黑断裂,晶体破碎,但似乎无法对其核心造成致命伤害。
修枝者的注射长刺,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能量漩涡中心刺下!
就在那尖锐的针尖距离凌云子后背不到三米之时——
基座凹槽内,狂暴冲突的四色光芒,在凌云子火种之力不顾一切的挤压和引导下,终于发生了某种质变!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种诡异的、瞬间的内敛。所有混乱的光芒和声音骤然消失,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灰蒙蒙、仿佛包含了所有颜色又似没有任何颜色的火苗,在凹槽中心幽幽亮起。
混沌之火(模拟版)——诞生了!
虽然微,虽然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或真的爆炸),但它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否定了“秩序”与“既定规则”的“混沌”气息,让近在咫尺的修枝者动作猛然一僵!
它那旋转的几何图形“头部”瞬间出现了紊乱的雪花点,冰冷的合成音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波动:“不……不可能……初原混沌规则反应……不应存在于已规划扇区……错误……逻辑冲突……”
就是现在!
凌云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也有那灰蒙蒙的火苗在跳跃。他低喝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混沌火苗,顺着绿漪早已准备好的、连接苗圃能量网络的特定通道,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修枝者本身,而是它身上那些连接着暗绿色“秩序根须”的、如同关节或能量节点般的发光晶体!
灰蒙蒙的火苗无声无息地没入一枚晶体。
瞬间,那枚晶体从内部亮起了混乱的、无法定义颜色的光芒!紧接着,以它为中心,暗绿色的“秩序根须”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般,迅速变得灰败、枯萎、失去光泽!并且这种枯萎如同瘟疫,沿着根须网络,朝着修枝者本体,也朝着苗圃其他区域蔓延开去!
“啊——!!!”修枝者第一次发出了非机械的、仿佛由无数植物哀鸣构成的痛苦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体表的藤蔓失去控制地胡乱挥舞,晶体纷纷剥落。那根注射长刺无力地垂下,暗绿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体内高度秩序化的能量系统,遭遇了“混沌”属性的降维打击,发生了恐怖的规则紊乱和反噬!
不止这一只修枝者。苗圃各处,所有与这片网络相连的“秩序根须”和修枝者单位,都出现了类似的枯萎和紊乱现象!攻势为之一滞!
“成功了!”绿漪惊喜万分。
然而,凌云子却在释放出混沌火苗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强行引导和催生这种力量,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师尊!”李浩急忙冲过去扶住他。
银星和绿曜守卫们则抓住机会,对准那只陷入紊乱的核心修枝者发动猛攻。失去了秩序根须的支持和内部系统的稳定,它的防御力大减,很快被打得千疮百孔,最终轰然倒地,化为一堆枯萎的藤蔓和破碎的晶体。
苗圃内的其他修枝者和根须,也在混沌之火的侵蚀和绿曜守军的反击下,迅速败退、枯萎,残余的部分如同潮水般向屏障缺口处退去。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击退了“园丁”的一波先遣“修枝者”。“园丁”本体的意志,以及远处虎视眈眈的“收藏家”,才是更大的威胁。
果然,就在苗圃内战斗渐渐平息时,虚空中传来一个宏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惊疑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拥有灵智的生命意识中:
“……有趣。意料之外的变量。‘混沌’的种子,竟在慈‘半驯化花园’中萌发?虽稚嫩,却真实。不符合‘修剪日程’。”
这是“园丁”的声音!他果然在关注着这里!
“变量,需要重新评估。‘花园’的‘病虫害’等级上调。暂缓‘修剪’,待‘样本’进一步发育观察……或,交由更专业的‘害虫处理者’?”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苗圃的、冰冷的“修剪”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残存的暗绿根须迅速枯萎化为飞灰,屏障缺口处也不再涌入新的敌人。
“园丁”……似乎因为混沌之火的出现,暂时改变了主意?从“立即修剪”变成了“观察”甚至可能“借刀杀人”?
还不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另一个方向,那几艘象牙白的“观览舰”中,也传来了一道温和、醇厚、仿佛带着笑意的声音,用的是通用的宇宙语:
“精彩的演出。意料之外的展开。‘混沌’的微光,古老的绿曜遗泽,坚韧的守护者,还迎…几位有趣的‘客串演员’。”这显然是“收藏家”的声音。
“原本,这处‘生态盆景’虽精致,却也常见。现在,却因这缕‘混沌’和你们的努力,增添了一份独特的‘故事性’与‘意外之美’。价值……提升了。”
他的话语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么,按照惯例,给予‘展品’及其‘故事角色’相应的尊重。本次‘观览’到此结束。期待下一次,你们能带来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完,那几艘观览舰优雅地调转方向,舰体表面暗金色纹路流转,悄无声息地滑入虚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收藏家”也走了。
苗圃内外,突然陷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宁静。
只有破损的屏障、满地的狼藉、枯萎的根须残骸,以及疲惫不堪的守卫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凌云子在李浩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看着一片疮痍的苗圃,又望向“园丁”和“收藏家”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们……就这么走了?”李浩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的。”维克多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带着凝重,“‘园丁’将你们标记为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甚至可能将信息共享给其他‘清理者’。‘收藏家’则认可了你们‘展品’的升值,但被他盯上,意味着你们将永远在他的‘潜在收藏目录’上。下次他再来,可能就不是‘观览’,而是‘收纳’了。”
“妈的,合着咱们是刚出狼窝,又被入记上了?还一个是观察员,一个是星探?”老乔驾驶着“破烂熊号”靠拢过来,船身上还冒着几缕青烟,显然刚才的“骚扰行动”也不轻松。
绿漪走到凌云子身边,看着受损的母树之心和枯萎的苗圃,眼中含着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无论如何,我们守住了家园。谢谢你们,凌先生,还有大家。”
凌云子轻轻摇头,目光投向那缕混沌之火诞生后又迅速消散的基座凹槽,那里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微弱的、奇异的规则余韵。
“混沌之火……”他低声自语,“或许,这不只是用来对敌的武器……”
他心中隐隐有个模糊的想法。对抗“吞噬之眼”的“混沌核心”,需要的正是调和极端矛盾规则,引发内部崩溃。今这误打误撞的“混沌之火”模拟,虽然粗糙危险,却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方向和……珍贵的实验数据。
代价惨重,但并非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时,母树之心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带着急切的脉动。
绿漪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只见母树之心的核心晶球内部,之前因为共鸣仪式和战斗消耗而出现的细微裂纹,此刻竟然在缓缓自行弥合!而在裂纹弥合的过程中,晶球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的、灰蒙蒙的光泽,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翠绿的光芒郑
那光泽……与之前的混沌之火,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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