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那混合着机油、荧光彩绘和玩世不恭的笑容，在昏暗巷子里显得有些刺眼。他背后那对破翅膀还在不时迸出几颗电火花，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在为自己的出场配音。
巷子两头，不祥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γ-7晶体发出的信标就像在粪坑里扔了块石头，引来的肯定不只是这三只“清道夫”。时间不多了。
凌云子没有去握那只沾满油污的手，而是盯着火花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乱七八糟的彩绘下，意外地明亮、锐利，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和这副打扮的……沧桑？
“大人物？派对？”凌云子语气平静，“让我猜猜，是另一位对‘坠落者’感兴趣，或者对给维克多找麻烦感兴趣的‘集市巨头’？”
“bingo！”火花打了个响指，收回手，毫不在意地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看来你不傻嘛！没错，我家老板，跟维克多那老阴……咳咳，老收藏家，不太对付。他觉得维克多那一套‘观察’、‘收藏’太被动，太没劲了！这年头，规则都快被‘眼’啃光了，还坐在书房里喝茶看戏？不如主动出击，给那大眼珠子找点乐子！”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尽管巷子里的能量波动已经越来越近：“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普通的坠落者不一样。你身上赢料’，有故事，而且……你也不想一直被维克多当牵线木偶吧？他那黄铜罗盘，是不是让你浑身不自在？”
凌云子怀中的罗盘确实在持续微震，维克多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做出“选择”。
“你家老板，能帮我找到同伴？能提供安全离开的路径？”凌云子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找同伴？问题不大！集市的监控网络（虽然大部分是私设的）可比维克多书房里那些老古董灵通。安全离开嘛……”火花挠了挠他那头彩虹色的乱发，“得看‘派对’开得成不成功。成功了，别离开，搭个顺风车去隔壁星域都有可能！失败了……呃，反正待在这里被清道夫围殴或者被维克多‘收藏’起来，结果也差不多嘛！”
逻辑简单粗暴，但意外地有服力。至少，火花和他背后的老板，看起来是愿意“做事”的，而维克多则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砰！砰！
巷子两端几乎同时传来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更多造型各异、但同样散发着“吞噬”气息的猎杀单位涌了进来！有的像多足机械蝎，有的像悬浮炮台，数量起码是之前的三倍！
“哇靠！来得真快！清道夫大队啊！”火花怪叫一声，双枪再次在手，“没时间犹豫了，帅哥！跟我走，有活路！留在这儿，或者回维克多那儿，都是死局！相信我，在逃跑和找乐子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他话音未落，背后破烂的机械翅膀猛地喷出两股不稳定的蓝焰（夹杂着大量黑烟），整个人如同被踢出去的易拉罐，歪歪斜斜但速度极快地朝着侧面一堵看起来特别破旧的金属墙撞去！同时，他朝墙上某个不起眼的锈蚀螺栓开了一枪！
咔哒！轰隆！
那面墙竟然是一扇伪装得极好的暗门！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灯火通明、铺着防静电地板、两侧排列着各种维修工具和半成品机甲的……现代化通道！与外面污油巷的环境壤之别！
“快进来！密码门，只开十秒！”火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猎杀者的能量光束已经如雨点般射来！凌云子不再犹豫，身化残影，在光束间隙中穿梭，险之又险地冲进了暗门！
暗门在他身后瞬间关闭，将猛烈的攻击和猎杀者冰冷的电子音隔绝在外。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但显然材质特殊，并未被立刻击穿。
通道内明亮、干净，空气里是润滑剂和冷却液的味道。火花正靠在一台半人高的多功能维修机器人旁边喘气，翅膀耷拉着，冒烟更厉害了。
“呼……刺激！每次走这条备用通道都这么刺激！”火花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把油彩抹得更花了，像个调色盘成了精。“欢迎来到‘废品堂’后勤通道之一！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火花’，‘废品伯爵’麾下首席机械师兼王牌快递员兼临时战斗员兼气氛组组长！”
“废品……伯爵？”凌云子嘴角微抽，这称号听起来比“收藏家”还不靠谱。
“没错！集市三大巨头之一，掌控东区大部分地盘和所赢废旧资源回收再利用’业务的扛把子！人送外号‘点石成金的破烂王’！”火花挺起胸膛，一脸自豪，“跟维克多那种只进不出的貔貅、还有西区那个神神叨叨的‘灵能先知’完全不同，我们伯爵大人讲究的是‘万物皆有用，垃圾变宝藏’！实用主义！行动派！”
他一边带着凌云子沿着通道快步前进，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伯爵大人早就注意到你了！从你掉进栅栏，被格里克那铁章鱼逮住，再到被维克多请去喝茶，他都知道！他你是个‘有趣的不稳定因子’，正好可以用来搅搅局！”
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守卫穿着统一的、由废旧装甲板改造而成的制服，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拼凑”感，但比外面那些杂鱼正规多了。他们看到火花，点零头，目光在凌云子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但并未阻拦。
气密门打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和热火朝的喧哗声如同海啸般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这里仿佛是将无数个大型工厂、维修车间、研发实验室、甚至型船坞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巨型车和能量管道，脚下是繁忙的传送带和穿梭的型载具。数以百计的工人（有人类，有机器人，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不同的工位上忙碌着：拆卸报废机甲、熔炼金属、组装新部件、测试武器系统、甚至……在给一些看起来颇具攻击性的改装载具喷上夸张的涂鸦！
空间中央，一个由数十块巨大屏幕组成的环形监控墙正在实时显示集市各处的画面，包括刚刚爆发战斗的污油巷。屏幕下方，是一个堆满了数据板、零件、零食包装和空饮料罐的……控制台。控制台后面的高背工程椅上，坐着一个背对入口的身影。
那身影听到门响，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同雄狮鬃毛般炸开的、染成亮橙色的头发，发梢还挑染了几缕荧光绿。然后是那张脸——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是长期在工坊劳作的麦色，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胡茬，鼻梁上架着一副多功能工程眼镜（镜片上滚动着数据流）。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和迷彩长裤，脖子上挂着几条不同规格的焊接口罩，手臂肌肉结实，布满了细的新旧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充满了旺盛的精力、毫不掩饰的好奇心，以及一种……属于技术狂人和冒险家的混合光芒。
“哟！火花，干得不错！人带回来了！”这位“废品伯爵”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敏捷得像只豹子，三两步就走到凌云子面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裁决断剑上停留许久。
“嗯……能量残留显示经历过激烈战斗，衣服是绿曜风格但做了适应化改装，身体强度远超外表，精神波动稳定但隐含高位阶规则韵律……还有这把剑……”他凑近断剑，几乎要把鼻子贴上去，“啧啧，这材质，这能量传导性，这破规则特性……绝了！哪儿捡的？不，哪儿‘弄’到的？开个价，我买了！或者我用三台顶级改装机甲跟你换！”
凌云子：“……这不是商品。”他有点跟不上这位伯爵跳跃的思维。
“可惜！”废品伯爵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遗憾表情，但很快又兴致勃勃，“不过没关系！好东西要看在谁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他们的‘废品伯爵’，真名太麻烦忘了，你叫我‘伯爵’或者‘老乔’都行！欢迎来到我的地盘——‘废品堂’！”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这个嘈杂混乱但充满生机的巨大空间，脸上洋溢着自豪：“这里，是垃圾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是反抗者的工厂，也是冒险家的加油站！维克多把你当观察样本？在我这儿，你就是合作伙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搞点大事情？”
他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油污，但握力恐怕能捏碎钢铁。
“比如？”凌云子没有立刻握手。
“比如，遏‘眼’在集市外围新设的一个‘补给前哨站’！”伯爵眼中闪过兴奋和危险的光芒，“根据可靠情报（他指了指监控墙），那里囤积了一批‘眼’从各个文明掠夺来的高纯度规则结晶和稀有材料，正是我们急需的！而且，破坏它的行动，绝对能让‘眼’和它那些清道夫们疼一下！”
“作为回报，我可以动用所有资源，帮你定位你的同伴，并为你提供一条绝对刺激……呃，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甚至，如果你的同伴飞船损伤严重，我这里的船坞可以给它来个‘超级至尊豪华升级套餐’！保证比原来猛十倍！”伯爵拍着胸脯，“我老乔做生意，向来公平！干掉前哨站，战利品咱们按贡献分！情报和后勤我包了！”
火花在旁边疯狂点头，一脸“老板得对”的表情。
听起来很诱人。主动出击，获取资源，打击敌人，还能得到急需的帮助。比维克多那种云里雾里的“观察”任务直接得多。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攻击“吞噬之眼”的前哨站，等于直接宣战，必然引来更猛烈的报复。而且，这位“废品伯爵”是否可信？还是仅仅想利用他这个“不稳定因子”？
怀中的黄铜罗盘震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他，另一个选择还在等待。
伯爵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不急，给你半时考虑。火花，带咱们的贵客去休息室，拿点吃的喝的，顺便让他看看咱们的‘诚意’。”
“好嘞！”火花应道。
就在凌云子准备跟随火花离开时，控制台上一个通讯器突然亮起红灯，发出急促的蜂鸣。
伯爵皱眉走过去接通：“什么事？不是了重要客人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老板！西区！‘灵能先知’的人突然大规模出动，朝着维克多的‘收藏馆’方向去了！好像……跟咱们刚带回来的这位客人有关！维克多那边也有动静了！”
伯爵和火花同时看向凌云子。
凌云子心中一沉。第三股势力，“灵能先知”？也盯上自己了？而且维克多那边……
看来，这“徘徊者集时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的“选择”，似乎牵动了不止一方的神经。
休息？恐怕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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