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一战，随着王彦章被擒、梁军主力溃散，最终以岐军大获全胜、梁军惨败告终。
这场恶战打了三个月，梁军十万大军折损惨重。
战场上尸横遍野，光是阵亡和重赡士兵就超过半数。
剩下的要么在溃逃中跑散，要么被随后追来的岐军士兵团团围住，乖乖放下兵器当了俘虏。
至此，梁国多年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也在虎牢关这一战中被彻底打空了。
这一败，对梁国而言可谓伤筋动骨——十万精锐折损大半，军械粮草丢得一干二净。
照此情形，至少五年之内，他们再无实力集结起能对岐国构成威胁的兵力。
更惨的是，如今的梁国如同没了利爪的老虎，虚弱不堪，恐怕很快就会面临被周边其他诸侯盯上、进而分割蚕食的下场。
这场大胜并非毫无代价，岐国为守住虎牢关也付出了沉重的牺牲。
战后清点，岐军将士的伤亡名册堆了半尺高——战死、重赡士兵加起来足有一万余人，几乎是守城兵力的半数。
城头上未干的血迹、断裂的兵器，都在无声诉着这场胜利的来之不易。
为了告慰牺牲的将士，李柷按照军中惯例，下令在虎牢关旁边的山上修建一座纪念碑。
石碑选用厚重的青石和水泥打造，碑身将镌刻上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
这既是为了缅怀英烈、告慰忠魂，让他们的功绩被永远铭记。
也是为了鼓舞残存的士气，让全军上下明白，为国捐躯者从不孤单。
更深一层，是做给王彦章和梁军俘虏看——以此收拢军心、收买人心，让更多人愿意为岐国效力。
五后，虎牢关战役纪念碑如期修建完成。
彼时旭日东升，漫红霞铺展万里，将际染成一片金红。
虎牢关前，一座三丈高的水泥纪念碑巍峨耸立，碑身洁白坚固，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泽，如同牺牲将士们不朽的忠魂，直直刺入云霄。
虎牢关纪念碑前，气氛庄严肃穆。
李柷一身玄铁盔甲，带领众将肃立碑下，静静等候祭奠仪式开始。
他身侧，李妙真银甲耀眼、石瑶黑甲凝霜，二人皆是戎装在身，神色肃穆。
身后，赵龙、赵虎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数十位岐军将领，盔甲碰撞间，尽是沉稳气场。
再往后，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岐军士兵，他们手持兵器，军容严整，目光坚定地望向纪念碑。
值得注意的是，一侧还站着三千多名梁军俘虏，个个垂头丧气。
被解绑后仍面色凝重的王彦章，也在其中，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座崭新的纪念碑上。
“咚咚——咚——”
三声厚重的战鼓突然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郁，如同惊雷般在虎牢关上空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祭奠仪式，正式开始。
李柷向前迈出一步，站定在纪念碑前。
他整理了一下盔甲，目光扫过碑身，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庄重，颂念起祭文：
“维佑十二年冬十月丙辰，谨以三牲清醴，奠于虎牢关西风烈塚之前：
呜呼！
梁枭犯阙，豺虎叩关。
尔等执锐披坚，以血肉筑城垣。
箭雨泼空而色不变，滚木礌石而身先挡。
虎牢险，终成逆虏葬身之地；岐军忠魂，永铸秦川屏障之基。
忆昔鼓角裂云，旌旗蔽日。
将军断槊，士卒衔枚。
有壮士王猛，独守隘口，身被十创，犹抱梁将坠堑；有校尉张巡，火焚关门，笑赴烈焰，竟阻千骑于外。
慈忠烈，虽古之田横五百，不过如是！
今关山依旧，烽烟暂歇。
铸铁碑以铭功，植松柏而表节。
汝妻孥吾养之，汝父母吾奉之，汝子女吾教之。
魂若有灵，当乘白马来饮此觞；魄若归兮，可化星河永耀西土。
伏惟尚飨！”
祭文诵罢，李柷抬手举杯，酒液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高举酒杯，朝着纪念碑沉声高呼：“敬酒！以酒为引，告慰我岐国战死英灵！”
话音落下，身后的众将、士兵乃至一旁的梁军俘虏，都各自端起面前的酒碗。
所有人仰头饮下一口酒，随即手臂一扬，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片脆响，酒液与瓷片四溅，既是敬亡灵，也是壮军威。
摔碗的脆响还未消散，李柷放下空杯，再次振臂高呼：“诸位，向英烈，三鞠躬！”
话音刚落，他率先躬身，腰杆弯成九十度。
身后的李妙真、石瑶等人紧随其后，赵龙赵虎带领众将齐齐躬身，再往后，数千岐军士兵动作划一。
三次鞠躬，每一次都沉缓而庄重，风吹过碑前，仿佛是英灵的回应。
一旁的王彦章与三千梁军俘虏，静静目睹着这整场祭奠仪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厚重的战鼓、肃穆的祭文、摔碗的决绝与三鞠躬的庄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上，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染。
在这个战乱纷飞、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士兵不过是诸侯争霸的棋子，战死沙场后，大多落得个尸骨无存、无人问津的下场。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一位君王会为麾下阵亡的普通士卒，如此大费周章地立碑、祭奠，甚至亲诵祭文、躬身行礼。
这份礼遇，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一时之间，所有梁军俘虏看向岐军士兵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敌对与警惕，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羡慕。
羡慕他们能为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主公效力，羡慕他们的牺牲能被铭记、被尊重，羡慕他们即便战死，也能成为碑上之名，被后人缅怀。
王彦章站在俘虏群中，望着李柷挺拔的背影，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心中某个坚守已久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这一幕，落在李妙真眼里，不由得感慨，论收买人心，李柷简直是个怪胎。
不过话又回来，她自己何尝不是被李柷给收买了，甚至整个岐国都搭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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