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虎牢关的晨雾还未散尽。
李柷便换了一身寻常文士的青布长衫,带着同样装束、神色沉静的石瑶,来到了梁军大营外。
看到两个陌生身影靠近,营门口的梁军士兵立刻握紧长枪,纷纷上前一步形成警戒队形,眼神锐利地盯着二人。
“来者何人?止步!”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兵沉声喝问,手中长枪的枪尖直指李柷。
李柷不慌不忙,微微拱手道:“在下岐国唐祝,奉岐王之命,特来拜会王彦章将军。”
那队长上下打量他们一番,脸色依旧紧绷:“在此稍等,容我入营通报。”
不一会儿,营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彦章在一群亲兵部将的簇拥下大步走出。
他刚站定,周围的梁军士兵便立刻弯弓搭箭,箭矢寒光闪闪,齐刷刷对准了李柷和石瑶。
王彦章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上下打量着李柷,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李柷也毫不怯场,微微抬眼,将对方那满脸风霜、眼神刚毅的模样尽收眼底。
片刻的沉默后,王彦章眼神骤然凌厉:“你就是那个‘唐祝’?”
李柷坦然颔首,声调平稳无波:“正是在下。”
“拿下!”王彦章话音未落,右手猛地一挥。
四周的梁军士兵如饿虎扑食般涌上前,长枪交错成网,瞬间将李柷和石瑶死死围在中央。
石瑶见状,身形如箭般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李柷身前,右手悄然按向腰间暗藏的短刃,眼神冷厉如冰,死死盯着围上来的梁军士兵。
李柷却轻轻伸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微微侧头,给了石瑶一个眼神——那眼神沉静如水,分明在“稍安勿躁,无需动手”。
李柷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勾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从容的反问:“王将军,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确定要坏了这规矩?”
王彦章眼中寒光一闪,重重冷哼一声:“少来这套!本将军早已知道你是岐国首辅!只要抓了你,还怕岐王不打开虎牢关投降?”
李柷听到身份被拆穿,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像湖面落了层薄冰,更添几分从容淡定。
他甚至轻轻鼓了鼓掌,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王将军果然有勇有谋,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身份。只不过,这抓饶念头,劝你最好不要樱”
话音刚落,李柷抬手掀开外层的青布长衫——里面的衬衣下,竟密密麻麻绑着一圈炸药,引线隐约可见。
王彦章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周围的士兵更是惊得连连后撤,手中的长枪都有些握不稳。
这段时间,梁军被炸药炸怕了——营寨、军械库都遭过袭,多少兄弟没倒在刀枪下,却折在了这轰隆隆的玩意儿上。
此刻见李柷浑身绑着这东西,士兵们脸色都白了。
李柷目光扫过众人慌乱的神色,缓缓开口:“王将军,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王彦章盯着那圈炸药,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谈什么?”
李柷轻笑一声,抬眼看向营帐方向:“王将军就是这么待客的?总不能让我这个‘客人’,一直站在营门口和你谈吧?”
王彦章紧抿着唇沉默了,手指在腰间刀柄上反复摩挲。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挥手命令道:“让开!”
士兵们立刻收枪后退,让出一条通道。他冷冷瞥了李柷一眼:“进帐谈。”
帅帐内,烛火摇曳。
众人分宾主坐下,王彦章却始终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李柷,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李柷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捏着杯沿轻轻转了半圈,又低头对着茶汤吹了吹热气,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敌营,而是在自家书房。
王彦章看得心头火起,重重一拍案几,茶水都溅出了几滴:“少在这装模作样!有话快,有屁快放!”
李柷这才抬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王将军是聪明人,该看得出朱友贞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了,梁国气数已尽。
我家岐王最是欣赏将军的才能,所以派我来——希望将军能弃暗投明,共谋大业。”
王彦章猛地一拍帅案,整张桌子都震得嗡嗡作响。
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吼出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在帐内:“放肆!”
帐内的梁军部将们也瞬间炸了锅,纷纷拍案而起,怒目瞪着李柷,呵斥声此起彼伏。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简直不知死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石瑶见状,身形微微绷紧,不动声色地往李柷身侧又靠了靠,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梁将。
面对帐内一片怒喝,李柷却像没听见一般,依旧稳稳坐在椅上,甚至缓缓勾起嘴角,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从容。
王彦章死死盯着李柷,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哼,本将军蒙受陛下知遇之恩,此生唯效忠大梁,岂能投降敌寇!来人,送客!”
话音刚落,两名手持长枪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李柷面前,眼神冰冷地等着他起身。
李柷对这逐客令毫不在意,反而微微颔首,脸上笑意依旧:“王将军不必动怒,今日之言,还请将军多多考虑。”
罢,他从容起身,石瑶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急不慌,仿佛身后帐内的怒目与杀气,都与他们无关,缓缓走出了帅帐。
出了梁军大营,李柷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旌旗猎猎的营盘,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石瑶紧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就这样走了?劝降的事……就完了?”
李柷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这次来,本就不是为了劝降王彦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不过是先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至于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而在汴州。”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一场专门演给汴州看的戏。
李柷心里门儿清,这梁军大营看似铁板一块,实则遍布汴州文武百官和朱友贞安插的眼线。
只要他今日来过这里、见过王彦章的消息传出去,届时谣言四起,两人私通款曲也好,密谋投敌也罢,王彦章就算跳进黄河,也休想把这污水洗干净。
李柷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气:“回去吧,好戏该在汴州开场了。”
石瑶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这趟行刺的真正用意。
二人并肩而行,脚步闲庭信步,仿佛刚才在敌营中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慢慢消失在通往虎牢关里。
王彦章站在帅台之上,望着李柷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沉思。
他捻着颔下短须,一时半会儿竟摸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岐国此举太过古怪,既是劝降,但又和以往劝降不一样,走就走,也太干脆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里面必然藏着阴谋,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琢磨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王彦章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罢了,想不通便不想。”
他抬手望向南方的山峦,自语道,“半个月后,一切自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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