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几日思索,李妙真最终还是准了李柷立纪念碑的提议,还特意拨了人手与物资,嘱咐务必将此事办得妥帖。
三后,潼关东郊的一座山上热闹非凡。
不仅军中将士来了大半,连城郊的百姓也扶老携幼赶来,山脚下车马络绎,山道上人影攒动,人声鼎沸得压过了山间的风声。
行至山顶,便能看见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石制建筑物,通体被一块鲜红的绸缎严严实实盖着,边角垂落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引得众人频频侧目,都好奇这碑的模样。
“为战死的普通士兵立纪念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
人群里,有老兵攥着酒壶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新奇——以往战死的兵卒,多是草草埋了,连块刻名的木牌都难得,哪有这般受重视的待遇。
要知道,在这古代,世人对鬼神之本就深信不疑,总觉得惊扰死者魂魄会惹来灾祸,更别为万千士兵立碑供人祭拜。
这般打破惯例的举动,对在场的将士、百姓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观念冲击。
有人暗自琢磨这是否合“规矩”,也有人被这份尊重深深触动,站在山风里,望着那红布盖着的石碑,眼神渐渐变了。
李妙真站在山顶高台,望着台下齐聚的军民,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风传遍山间:“潼关阵亡将士纪念碑揭幕仪式,开始!”
话音刚落,早候在一旁的鼓手便抡起鼓槌,“咚咚咚”的鼓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铜锣“哐哐”相和,唢呐也吹出高亢激昂的调子。
那旋律里满是悲壮与豪迈,听得在场将士热血翻涌,连百姓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更热闹的还在后面,一串串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山间回声不断;几支烟花同时冲,在蔚蓝的幕上炸开朵朵绚烂的花火。
红的、金的、银的光屑洒落下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亮堂堂的,整个山都沉浸在这既庄重又热闹的氛围里。
仪式声响稍歇,李妙真迈步走到红布覆盖的纪念碑前。
她指尖捏住绸缎一角,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将红布向上掀开——红绸滑落的瞬间,一座青灰色的塔状纪念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碑足有两丈高,宽与长各半丈,碑身打磨得光滑平整,顶恶刻着简单的云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碑心位置,几行遒劲有力的大字深刻其上,朱砂填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正是:潼关大捷阵亡将士纪念碑。
“潼关骨砌铁城高,十万征魂压怒涛。
箭雨曾穿唐日月,刀痕犹刻汉旌旄。
沙埋断戟存腥气,风卷残旗作鬼嚎。
莫问儿郎埋骨处,万里青山是坟壕。”
李妙真大声吟诵了这首李柷写的诗,不仅是普通士兵,连诸将和李妙真都动容了.
下面的百姓和士兵们也深受动容。
有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有的眼眶泛红,却难掩眼底的激动;还有年轻些的兵卒,干脆与身旁同袍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望着那纪念碑,仿佛看见了自己若为国捐躯,也能留下姓名被人铭记的模样。
一旁的百姓们也安静了许多,先前的好奇仍挂在脸上,眼神却多了几分敬意。
有老人轻轻抚着孙儿的头,指着石碑低声解释;也有妇人抬手擦了擦眼角——自家男人也在军中,这般对待战死将士,让他们心里多了份踏实。
红布落地,李妙真转身走到碑前的案几旁,率先拿起酒坛,将醇香的烈酒缓缓斟入三只瓷碗。
随后,她抬手示意文武百官上前,一行人整齐地立于碑前,对着纪念碑深深躬身。
“诸位将士,魂归故里,此酒敬你们!”
李妙真声音肃穆,将第一碗酒洒向碑前土地;文武百官紧随其后,依次敬酒祭拜,动作庄重。
台下三军将士见状,纷纷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碑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纪念仪式落下帷幕时,李妙真站在高台上往下望——百姓们脸上满是敬重,眼神里藏着对安稳生活的期盼;士兵们则个个精神抖擞,目光中燃着激情与斗志。
风拂过山间,带着鞭炮的余味,也带着人心聚拢的暖意,这一刻,岐国的民心与军心,正悄然拧成一股绳。
那份民心与军心凝聚的灼热感,李妙真感受得真切又强烈。
她望着台下涌动的人群,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便转头看向一旁——李柷刚主持完仪式,衣袍下摆还沾着些尘土,正垂眸整理案上的祭文。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柷抬眸看来,恰好与她撞个正着。
他愣了愣,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还带着几分仪式后的轻缓。
这一眼看得李妙真心头猛地一跳,城楼被抱住的那幕意外猝不及防地冒出来,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她慌忙移开视线,转回头望向远方的山峦,连耳尖都悄悄热了起来。
夕阳西沉,金色余晖洒满潼关山,喧闹了大半的纪念仪式终于落下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那座青灰纪念碑,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此次潼关大捷,岐国虽胜,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前后死伤共计两万余人。
战后诸事繁杂,首当其冲便是伤残士兵的退役安置。
好在李柷早有筹谋,并未让这些为国负赡将士陷入困顿。
他已提前安排妥当:一部分士兵被送往工坊,凭手艺谋生计;一部分进入工酒楼,负责日常管理;还有些身强体健、行事稳妥的,则被举荐为地方捕快或吏,继续为岐国效力。
要知道,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历经战火考验,对岐国的忠诚远超常人。
而这份妥善安置,亦是李柷后续稳固政权、布局全国的重要战略一环。
除了安置伤残士兵,补充兵源也是眼下的紧要事。
李柷早让人在潼关内外贴了募兵告示,加上先前立碑、抚恤等举措早已赢得民心,告示一贴出,百姓们便踊跃报名。
有年轻子弟揣着保家卫国的念头,也有受了将士事迹触动的乡民,募兵点前很快排起了长队。
这些繁杂事务,大到政策定夺,到流程细节,都需李柷一一把控。
待潼关的安置、募兵事宜终于安排妥当,他才松了口气,随后便跟着李妙真,一同启程返回凤翔府。
而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又承载着万千将士记忆的潼关,则被托付给了李彦琦镇守,确保边境安稳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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