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夜，梁军营地的灯火就没熄过。
工匠们挥汗如雨，士兵们轮流搭手，铁锤敲打木头的声响、金属碰撞的脆响，日夜回荡在旷野上，终于赶制出了一批加长云梯与加重攻城锤。
刚蒙蒙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跃起，金色的光洒在梁军阵前。
突然，“呜——呜——”的号角声冲破际，连营的号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梁军士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如潮水般朝着潼关涌去——这场酝酿已久的潼关攻防战，终于在晨光中拉开了序幕。
潼关城下的旷野上，梁军三军早已列好阵势。
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士兵如蚁群般铺开，从城头望下去，竟看不到阵尾的边际，连扬起的尘土都遮了半边，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军中军主将与各营将领立在帅台上眺望着前方，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眯眼望着城头，手中马鞭朝前一指，声音透过亲兵的号角传遍阵前：“中军第一梯队，出阵！”
身旁的传令兵立刻会意，手中红黄令旗猛地挥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几乎是同一瞬间，阵后鼓声如惊雷般炸响，“咚！咚！咚！”的节奏沉重而急促，推着第一梯队的士兵，朝着潼关城墙猛冲而去。
前方，梁军第一梯队五千人列着密集阵型，肩扛加长云梯、手推重型攻城锤，踩着鼓声的节奏，一步步朝着潼关城墙逼近，黑色的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杀！”
不知是谁先喊出第一声，紧接着，五千饶喊杀声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朝着城头汹涌而去。
潼关城头的风卷着硝烟味，李柷褪去了往日的淡蓝锦衣，一身银白盔甲衬得他身姿挺拔，肩甲上的兽首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中握着一把雕花大弓，弓弦已悄然拉满，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城下逼近的梁军，周身再无半分闲适，只剩临战的锐利。
身旁的阎铁山更是气势骇人——全身覆着厚重玄甲，甲缝里还嵌着些许干涸的血渍，他双手扛着一柄又粗又长的双刃斧，斧刃泛着森冷寒光.
仅往垛口旁一站，便如一尊从战场上走出来的混世魔王，连风都似被他的煞气逼得顿了顿。
城下的梁军阵列还在往前推进，黑色的潮水一点点逼近，眼看就要踏入一里地界。
李柷握着大弓的手微微一紧，目光扫过城墙上蓄势待发的抛石车，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投石车，准备！”
身旁的传令兵早已紧盯战场，闻言立刻举起红黄令旗，双臂用力一挥——那面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瞬间将指令传向城头各处的抛石车阵地。
“噗噗噗——”
沉闷的破空声瞬间在城头炸响。
刹那间，城墙各处早已架好的型投石车齐齐发力，绞盘转动的咯吱声混着油坛破空的锐响。
一坛坛裹着麻布、渗着油光的猛火油罐，如密集的流星般越过城头，朝着城下逼近的梁军阵列狠狠砸去。
一个个陶罐“嘭”地砸在梁军士兵身上，罐身碎裂的瞬间，黑褐色的猛火油飞溅而出，顺着甲胄缝隙渗进衣料，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油痕。
城头上，李柷早已弯弓搭箭，箭尖裹着浸油的麻布。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这支燃着火星的火箭划破空气，精准落进梁军阵郑
“轰——”
地上的猛火油遇火瞬间爆燃，橙红色的火焰顺着油痕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吞没了前排士兵。
被火缠上的梁军士兵慌乱地拍打，可火焰却越烧越旺，连盔甲都被烧得发烫，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喊杀声。
后面的梁军将见此情景，脸色骤然煞白，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方才的冲劲瞬间泄了大半。
“啊——！”
“救命！谁来救我！”
“火！灭不掉！救我啊！”
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呼救声瞬间撕裂战场。
刹那间，梁军第一梯队的阵列彻底陷入一片火海，橙红色的火焰裹着黑烟冲而起，将士兵的甲胄烧得通红，连空气都弥漫着焦糊味。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冲锋的阵型瞬间溃散，士兵们在火海中四处奔逃，却怎么也逃不出火焰的纠缠。
火海中，梁军第一梯队的五千人或被灼烧、或在混乱中踩踏，短短片刻便折损大半；
那些耗费五五夜打造的加长云梯、重型攻城锤，也被火焰舔舐着，木架噼啪作响，很快便烧得只剩焦黑的残骸。
阵后的梁军诸将看得真切，脸色一个个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马鞭的手不自觉收紧。
谁也没料到，岐军竟将投石车改作守城利器，更没料到他们手中竟有传职遇火即燃、沾之难灭”的猛火油。
这一出手，便让梁军付出了血的代价，连带着满心的战意，都被这熊熊烈火浇得发凉。
梁军中军主将望着火海中的惨状，脸色铁青，却仍咬牙压下心头的惊怒，马鞭重重一抽马鞍：“传我将令！第二梯队全员用湿布裹身、举盾护头，不惜一切代价冲上去！”
传令兵的令旗再度挥起，急促的鼓声重新响彻旷野。
早已待命的第二梯队士兵，迅速用浸了水的粗布裹住躯干，双手举着厚重盾牌，组成一道黑色的盾墙，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仍在冒烟的城墙，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裹着湿布、举着盾牌的梁军果然扛过了猛火油的灼烧，虽仍有不少裙在途中，却总算有一半的人冲破火障，举着兵器、扛着短梯，跌跌撞撞冲入了一里之内，眼看就要摸到城墙根。
城头上，李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手中大弓一收，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神臂弩，放！”
身旁的传令兵动作极快，手中令旗朝着城头两侧一挥——早已架在垛口后的神臂弩手们立刻会意，将上好弦的弩箭对准了城下奔涌的梁军。
刹那间，城头上数十架神臂弩同时发力，绞盘转动的“咯吱”声混着弩箭破空的锐响，手臂粗的铁制巨弩如黑色闪电般射向城下。
“咻！咻！咻！”
箭雨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闷响.
巨弩穿透盾牌的瞬间，木盾应声碎裂，连带着后面的士兵也被一箭洞穿，尸体直直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些手臂粗的巨弩力道惊人，穿透最前排梁军士兵的甲胄后丝毫未停，带着淋漓鲜血继续往前飞，竟一连贯穿了十几个士兵的躯体，才“哐当”一声钉在地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这般恐怖的杀伤力，梁军士兵哪里见过？
看着战友们一个个被巨弩洞穿、死状惨烈，原本强撑的勇气瞬间崩塌，人人面露怯色，再也不敢往前冲，纷纷丢了兵器，转身朝着本阵慌乱后撤，连盾墙都散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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