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府的岐王府。
李妙真展开捷报的手微微发颤，待看清“潼关已破”四字，终是忍不住抚掌而笑：“唐卿果然不负所望！潼关入我岐国，从此东出再无阻碍！”
“臣为大王贺，为岐国贺！”
韦范率先出列，躬身行礼时，朝服的玉带碰出清脆的响。
他身后的臣子们纷纷附和，贺声如潮，将殿内的气氛烘得炽热。
李妙真望着阶下群臣，眼中笑意更盛。
这两年，李柷推行的新法早已落地生根——拉拢苏检等支持变法的臣子，打击守旧的勋贵，如今朝堂上下早已是铁板一块。
苏检等人借着新法得了实惠，与李柷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此刻见潼关大捷，比谁都振奋。
“唐卿此功，足以彪炳岐国史册。”李妙真指尖轻叩案几，“如今他在潼关坐镇，关中以西指日可定，咱们得给他添些底气。”
苏检适时出列：“王上所言极是。眼下地盘骤增，兵力亟待补充，臣请大王下募兵令，招募勇士充实军备。”
“臣附议！”韦范、李巨川等人相继出声，殿内群臣无不应和。
李妙真颔首：“准奏。此事便由苏卿总领，六部各司其职，务必速办。”
“臣等遵命！”
募兵令一出，凤翔府的百姓们像炸开了锅。
这两年新法推行，赋税减了，荒地开了，连街头的乞丐都能领上救济粮，百姓们早把岐国当成了自家。
如今听闻潼关大捷，要招募乡勇保卫新土，青壮们纷纷涌到募兵点，连白发老者都拄着拐杖来替儿子报名。
“我儿子能去潼关当兵？那可是守着咱们岐国的门户！”
“听唐先生在那边呢，跟着他准没错！”
募兵点的鼓声擂得震响，登记名册的吏手都写酸了，队伍却还像长龙般蜿蜒到街角。
阳光洒在百姓们兴奋的脸上，映着招兵旗上的“岐”字，仿佛连风里都带着一股蒸蒸日上的劲。
李妙真站在城楼远眺，见此情景，忽然想起李柷跟她的话：“民心才是最大的宝藏，与其去争夺那虚无缥缈的龙泉宝藏，不如收服民心。”
这一刻，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她望着城下涌动的人潮，忽然觉得，这下的平，是真的要往岐国这边倾斜了。
·······
太原府的晋王府。
烛火在兽形灯座里跳动，映得李克用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他捏着密报的手指关节泛白，羊皮纸上“潼关易主”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眼睛。
“李妙真这皮娘，藏得够深。”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草原风沙磨出的粗粝，“暗地里却啃下了潼关这块硬骨头，好一招瞒过海。”
站在一旁的李嗣源垂首道：“父王，通文馆的眼线传回消息，此番奇袭全是那‘唐祝’一手策划。此人在岐国不过两年，却能搅动风云，怕是个心腹大患——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李克用斜睨他一眼，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你当李妙真是傻子？这般人物，身边岂能没有死士护卫？更何况，太行山的赤眉军还没清剿干净，我晋地的丐帮又像苍蝇似的盯着，此时动他，无异于自乱阵脚。”
李嗣源额头冒汗，忙躬身：“父王教训的是，儿臣孟浪了。”
“哼。”李克用把密报扔在案上，羊皮纸滑过散落的兵符，发出窸窣声响，“李妙真暂且不论。朱温丢了潼关，必定气疯了，十万大军西征是免不聊。他主力一动，蓟州、幽州的梁军便成了空壳子——这才是咱们的机会。”
李嗣源眼睛一亮：“儿臣明白！这就去调遣兵马，趁虚拿下幽蓟二州！”
李克用颔首，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太原府的城墙在月色下像条蛰伏的龙，他知道，岐国拿下潼关，表面上是动摇了梁国的根基，实则也给晋国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下的棋局，又该乱了。
李嗣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
李星云一行人踏着尘土走进镇时，日头已歪西。
连日来被各方势力追得像丧家之犬，个个衣袍带血，脚下的布鞋磨穿磷，连姬如雪的发带都断了一根，松松垮垮地垂着。
“就这家歇脚。”李星云踹开客栈的木门，门板“吱呀”晃悠着，带起一阵灰尘。
店内冷清得很，只有靠墙角的桌上围了三两个食客，正凑着个矮子听热闹。
那矮子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桌角的空酒坛倒了两个。
“二！”李星云把剑往桌上一拍，“三斤酱牛肉，七碗臊子面，再来两壶烧刀子！”
“好嘞！”二在后厨应着，铁锅“哐当”响了一声。
众人刚落座，就听那矮子拍着大腿喊：“你们是没瞧见！当时那场面——岐国的唐祝站在潼关城下，一手指，一手指城，大喝一声‘雷来’！
好家伙，上顿时乌云滚，雷声跟炸锅似的，一道闪电劈下来，直接把潼关城门炸得稀碎！
梁军那帮孙子，吓得裤裆都湿了，跪地求饶的能从城头排到黄河边！”
姬如雪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知道这是胡吹，但“唐祝”二字从旁人嘴里出，还带着这般推崇，想来潼关是真的成了。
“吹吧你就。”李星云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还雷滚滚，咋不是你放的屁崩开的？”
那矮子顿时炸毛，撸着袖子就走过来：“你这子咋话呢？我亲眼……”
话没完，他瞅清李星云的脸，忽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指着人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李星云？！”
“唰！”
七道寒光瞬间出鞘，不良饶弯刀、陆林轩的剑、姬如雪的匕首，齐刷刷架在了矮子脖子上，刃口压得他皮肉发颤。
“你认识他？”上官云阙眯着眼，刀尖又往前送了送。
矮子脸都白了，裤脚忽然渗出一滩水，顺着板凳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水洼。他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认……认出来的……画……画像全江湖都是……”
李星云皱眉踹了他一脚：“闭嘴！”
矮子“嗷”一声，吓晕了过去。
墙角那几个食客早溜得没影，二端着面站在厨房门口，吓得不敢动弹，面条汤洒了一地。
客栈里霎时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门板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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