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指尖离开左脸丹纹,三道血痕在阳光下显出暗红。石台边缘的草芽已彻底枯黄,碎成粉末被风吹走。他没有睁眼,掌心重新贴向地面,触到的不再是乱流冲击,而是上一章留下的残余韵律——那圈由“存续”之意撑开的环形领域尚未完全消散,像一层薄壳罩着百里范围,隔绝了混沌海最锋利的撕扯。
他借这层稳定频率稳住识海。元神仍有损耗,运转稍快便觉滞涩,但他不能等。外神的气息虽退,可黑紫色的浪峰仍在远处翻涌,每一次炸裂都带着熟悉的压迫感,与他曾在青阳镇地窟中感知到的那一指虚影同源。那一战过去太久,记忆早已磨损,但此刻静心回溯,那些碎片反而因无上境的清明而清晰起来。
他开始在识海中重演当年交手的片段。不是全貌,只是零星画面:对方抬手时空间如布帛般扭曲,力量未至,法则先崩;自己以丹纹引燃紫焰,试图铭刻反击轨迹,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抹除痕迹;最后是对方消散前的一瞬,身体并未溃灭,而是倒流回混沌海深处,如同退入巢穴的兽。
这一退,有迹可循。
他捕捉到关键——每次外神之力显现,混沌海的波动都会提前半息出现预兆,像是某种供能通道被激活。而当他的“存续之火”触及对方核心时,那通道曾短暂紊乱,导致投影动作迟滞。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那是破绽。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海面。混沌海并非死物,它由破碎法则凝聚,本质是一片流动的规则废墟。若外神本体藏于其中,靠这片废墟供能维系存在,那么要封印它,就不能只压其形,必须断其根。就像炼丹时祛除杂质,不能只压住药性暴动,得找出源头毒脉,一并剔除。
他闭目,转入内视。经脉早已被道纹循环取代,紫焰脉络如根须般深植体内,与丹书共鸣。他尝试将炼丹的思路代入推演:若把混沌海视为一炉未成之丹,外神便是其中混入的异种真火,既非主药,也非辅材,而是寄生在药力流转中的邪火。常规封印阵法如同盖炉压火,只能暂时压制,一旦松劲便会反噬。真正解法,应是模拟丹道中的“逆炼归元”——不以镇压为念,而以剥离为法,让邪火失去依附的药气循环,自行熄灭。
他开始在识海中构建推演模型。先以自身为基,模拟混沌海的能量流动路径,再引入外神气息作为干扰源。他试过九种常见封印阵法,皆在第三步崩溃。问题不在强度,而在逻辑:这些阵法都试图“定住”混乱,可混乱本身无定形,越是强行固定,越会激起反弹。直到他改用一种反向共鸣结构——不设主阵眼,不立禁制墙,而是布置一圈微弱的逆向波动,与混沌海的节奏相反相吸,形成局部抽离。
这一次,模型中外神气息出现了短暂退避。
有效。
他心中确认:外神与混沌海是共生关系,一方受损,另一方必受牵连。若能在混沌海中开辟出一片“无供区”,使其无法汲取能量,本体便会虚弱,届时再施加封印,成功率大增。但这需要一种特殊手段——既能嵌入混沌海的法则流而不被吞噬,又能持续释放逆向共鸣,且不会引发大规模塌陷。
他收回推演,不再深入。眼下他虽达无上境,却无可用之法。封印所需的力量层级远超当前掌控,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必须梳理已有条件。
他左手轻按丹炉印记,这是多年习惯,能让他思绪沉实。他拥有无上境对法则的直觉,能看懂混沌海的运行节律;丹书系统对法则异常极度敏感,曾助他炼出蕴含空间法则的“破界丹”;他曾以丹纹铭刻方式重组肉身,明他对“规则植入”有实操经验。这三者结合,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但缺一样东西——媒介。
逆向共鸣需要载体,就像炼丹需药引。他需要一种能与混沌海共频、又不受外神污染影响的物质。寻常法宝不行,灵宝也不行,连他身上这件鲛绡银线衣,也只能短时防御,无法长期嵌入。他回想自己炼过的丹药,从聚气丹到法则丹,皆是为修士所用,从未试过为“封印地”而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没继续深想。时机未到。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积蓄精力,保持警觉,等待下一个变局。他缓缓收回双手,掌心离地时,那层残余的存续领域微微震颤,光芒又暗一分,但仍未破。
他仍站在石台前沿。
风从海面吹来,比之前更冷。玄色劲装贴在身上,银线衣角泛起微光,弹开几缕新渗出的灰雾。他双目闭合,呼吸平稳,左手垂在腰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三次,动作极轻,却一丝不差。识海门户静悬,映照外界一切波动,但不再主动回应。他在等,在观察,在守。
远处,一道黑紫色浪峰再次升起,比之前更高,凝得更久。半空中,那手掌轮廓又一次浮现,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似要按下。他未动,也未睁眼。
浪峰在最高点停顿一瞬,随即溃散,化作乱流坠入海郑
他依旧未退。
阳光落在他肩头,左脸丹纹隐去光芒,皮下紫焰如眠。石台裂缝深处,一粒尘埃般的种子微微颤动,却没有萌发。
喜欢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