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双手仍悬在半空,掌心朝前,指尖微微颤抖。那团银白光核几乎熄灭,只剩下一丝游丝般的波动,在丹田深处艰难起伏。他能感觉到经脉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断裂的肋骨,刺入肺腑。血从嘴角不断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焦土上,瞬间蒸腾成淡红色的雾。
他没有收回手。也不能收。
刚才那一击,以精血引动丹纹节点,强行催发最后一丝潜能,法则耗确脉动了——但不是爆发,而是像一口将要干涸的井,只涌出几滴水珠。那点力量刚触到虚空,就被封锁网吞噬,连涟漪都没留下。
可就在那一瞬,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对抗,不是冲撞,而是……节奏。
地规则并非铁板一块。它有呼吸,有间隙,就像炼丹时火候的明暗交替。之前他一味强推,如同用重锤砸门,自然引来猛烈反噬。但若能找到它的节律,轻轻叩击,或许能悄然滑入其郑
他闭眼,识海摇晃得厉害,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
青阳镇的老屋还在。雨打屋檐,父亲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杆秤,正称量三钱赤阳草。炉火映在他脸上,斑驳而安静。“火太大,药性就焦了;太,又熬不出精华。”他,“炼丹不是拼命,是听药材话。”
楚喉咙一紧。
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桨听药材话”。现在他懂了。那是耐心,是感知,是不急于求成的沉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试图“战胜”规则,而不是“理解”它。他想让焦土留存,却没问过——它为何必须湮灭?存续的意义是什么?
念头一闪,识海竟稳了一瞬。
他不再想着输出法则流,而是放慢心跳,压低气息,任由身体的痛楚存在,不去抵抗,也不去放大。他把注意力沉入左脸那三道丹纹中,感受紫焰脉络里残存的微热,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然后,他开始调动体内最后的药力。
不是猛冲,不是引爆,而是引导。他用丹纹为引,将残余的灵流一点点抽出,分成极细的丝线,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动。这过程缓慢得近乎折磨,每一分移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钝痛,但他咬牙撑着,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模拟某种频率。
三短一长。
像时候父亲敲打药钵的节奏。
第一缕法则流渗出掌心,轻如吐息。空间没有立刻扭曲,雷火也未降下。那片焦土依旧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缕稍重,仍维持节奏。
第三缕再增一分。
第四缕,回归轻缓。
如此循环。他不再追求覆盖整片区域,也不再试图“改写”,只是让这一丝丝法则波动,像雨滴落进池塘,一圈圈扩散,试探着与虚空中的某种频率共振。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封锁网的生成变慢了。
原本几乎瞬发的黑色纹路,这次延迟了三分之一息才浮现。而且网眼稀疏,结构松散,像是仓促拼凑而成。
成了。
他差点睁眼,强行忍住。不能停,也不能喜。情绪波动会打破节奏。
他继续维持三短一长的释放频率,同时调整每一波的强度,让其更贴近地自然的律动。他想起炼丹时控火的技巧:文火慢煨,方得真髓。此刻他不是在战斗,是在“炼”这片土地的存续。
第五轮、第六轮、第七轮……
每一次,封锁网的反应都更迟钝一些。第八轮时,那粒尘埃终于没有再崩解。它静静地浮在那里,周围空气凝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住。
楚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突破。这只是让规则“犹豫”了。但它已经不再是绝对的“湮灭判定”。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轻的暖意,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他找到了路。
这条路不是靠蛮力,不是靠赋,也不是靠系统兑换来的资源。它是从一次次失败中磨出来的,是从父亲那句“有些药,炼十次坏九次”里长出来的。
他想起了更多。
第一次炼废丹药时,父亲没有骂他,只是:“再试一次,看哪里火候不对。”
逃亡途中,在山洞里饿得发抖,他仍坚持调配止血散,只为救下一个陌生的樵夫。
在剑冢边缘,丹炉碎裂,他用指甲刮下最后一味药粉,混着血吞下,活了下来。
他一路走来,从不是最强,也不是最快。他只是没停下。
而现在,他也不能停。
他将剩余所有药力集中于心脏下方三寸,不再压缩成核,而是将其摊开,像一层薄纱覆在识海底部。他以丹纹为弦,以呼吸为拍,继续释放那三短一长的波动。这一次,他尝试扩大范围,不再局限于一粒尘埃,而是向前推进半寸。
空间微微震颤。封锁网再度浮现,但生成速度明显滞后。他抓住这半息空档,将法则流轻轻推入,如同将种子埋进土壤。
半寸焦土,静止了。
没有雷火,没有撕裂,只是静静地“在”着。
楚的手指仍在动,掌心持续输出微弱波动。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地不会允许恒常的例外。但他已经证明——存续可以被赋予,只要方式对。
他喘了口气,鼻腔里全是血腥味。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朵嗡鸣不止。他的身体早已超过极限,全靠意志吊着一口气。
可他还清醒。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教他炼丹时的话:“药不成,人不死,就是希望还在。”
他现在就是那颗未成的药。还没成,也没死。
那就继续炼。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轻叩三下虚空,如同过去无数次轻叩药皿的动作。这是习惯,也是锚点。每一次叩击,都让法则流的节奏更稳一分。
三短一长,再三短一长。
波动持续渗透。那半寸焦土仍未崩解。封锁网在周围浮动,却始终无法闭合。
楚的额头渗出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眨了一下眼,泪水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
他没有擦。
远处,灰烬随风卷起,掠过他的肩头,落在脚边那块裂开的焦石上。风停了,灰也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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