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双脚钉在焦土上方三尺,暗青色光柱与“九九归一诛仙阵图”仍在僵持。虚空被撕裂成无数黑洞,彼此吞噬融合,形成一片无光深渊。时间流速紊乱,左侧快如电闪,右侧迟缓凝滞,一块碎石在刹那间风化三次又复原两次。他左脸丹纹渗出的血珠滑过下颌,滴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烙铁触地。
体内的超脱真核运转越来越慢,九枚残缺法则环边缘开始崩解,火、雷、时、空等光影明灭不定。识海中那卷丹书依旧沉寂,封皮焦黑,边角卷曲,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他试图以心神牵引,却只换来一阵刺痛——道锁链的余威仍缠绕在神魂之上,压制着一切外力共鸣。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识海深处。鲜血溅落于丹书封皮,瞬间蒸腾成雾,带着灼热的气息渗透进去。封印层发出细微的“咔”响,像是冰面初裂。他又咬一口,再喷,第三口精血连同心头最炽的一缕意志一同冲入,整片识海轰然震动。
丹书翻页了。
最后一页从未开启,此刻缓缓展开,显露出一片混沌纹路。那些线条并非笔墨勾勒,而是由无数微符文自行排列组合而成,流转不息,仿佛活物。中央刻着四个古字:**丹劫混沌禁术**。
一道声音响起,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回荡在识海,而是直接在他存在的每一寸骨血中浮现。
“你终于是它选中之人。”
楚未动,双眼紧盯着前方帝本尊的身影。但他感知到了——那缕混沌色光焰凝聚成模糊人形,立于丹书之上,双目无瞳,却似看透万古。这是丹书器灵,第一次真正显现。
“此术非攻非守,非杀非生。”器灵的声音平静,“它是逆命之火,焚尽自身,点燃规则之外的力量。你要引动混沌海的净化之力,就必须先将自己化作引信。”
楚没有回应,只是将双手缓缓收至心口,五指合拢,掌心向内。他知道代价是什么。经脉会焚毁,丹纹会爆裂,这具刚踏入超脱境的躯体,可能撑不过三息。
但他也清楚,若不在此刻破局,等帝彻底催动阵图,九霄将彻底崩塌,连重来的机会都不会樱
他闭眼,再睁。目光穿过破碎苍穹,落在帝身上。那一瞬,左脸三道丹纹猛然跳动,紫焰自血线中腾起,沿着筋络向上蔓延,直至眉心汇聚成竖立的法则纹。这不是防御,也不是加持,而是引爆。
三道丹纹同时炸裂。
血肉翻卷,皮肤焦黑脱落,露出下方闪烁金光的细密纹路——那是更深层的丹纹,埋藏于骨骼之前,从未启用。此刻被强行激活,化作通道,贯通地人三焦。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自头颅直贯脚底,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体内穿刺搅动。
他双手结印不变,口中默念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沫。随着咒语推进,焦土之下传来低沉轰鸣,混沌海底部开始翻涌,不再是黑色巨浪,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白光,正从深渊最底层升起。
道察觉异常。
虚空中浮现出细密雷丝,银白色,极细,却带着裁决之意。它们无声缠绕上楚四肢,顺着血脉钻入经络,试图切断施法连接。他右臂一颤,指尖抽搐,但结印未散。左腿膝盖处雷丝深入骨髓,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可他站着,没倒。
丹书器灵抬手,指向那卷轴最后一行未解之文。他的身形开始淡化,如同风吹烛影。“我存在之意义,至此终结。”他完这句话,整个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注入楚掌心印诀之郑
禁术完成。
楚张口,吐出一个字:“启。”
刹那间,混沌海沸腾。
一道粗达千丈的白光自海底冲而起,不带任何攻击气息,也不含毁灭波动,纯粹是“净化”本身。它掠过之处,空间中的混乱能量自动平复,黑洞停止扩张,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是破坏规则,而是让规则回归本源,让一前非自然”的存在受到排斥。
白光直欺本尊。
“九九归一诛仙阵图”发出哀鸣,边缘金文开始剥落,像是锈蚀的铁片。帝抬起右手,宽袖挥动,一道灰金色屏障横亘身前。屏障由无数帝令符诏组成,每一道都刻着道律令,坚不可摧。
白光撞上屏障。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无声的侵蚀。屏障表面泛起涟漪,随即出现斑驳痕迹,像是阳光下的冰雪悄然融化。第一道符诏熄灭,第二道断裂,第三道自燃成灰。阵图核心开始动摇,旋转速度减缓,光芒黯淡。
帝立于残阵之上,终于皱眉。
他灰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首次浮现出某种难以置信的情绪。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裂痕,正缓缓弥合——那是被净化之力触及后留下的痕迹。
“这力量……不是你的。”他低声。
话音落下,身影未退,却凝滞不动,似在评估威胁等级。他的衣袍依旧未动,脚下虚空未裂,但整个存在感出现了短暂的摇晃,如同镜面映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楚站在原地,双目仍睁,嘴角溢血。左脸丹纹已焦黑脱落,露出底下尚未完全成型的新纹路。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刀割肺腑。经脉中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气都无法调动。超脱真核虽未碎,但也陷入停滞,九枚法则环只剩下一枚残影悬于身后,微弱闪烁。
但他没倒。
他站在焦土上空三尺,双脚未曾移动半分。双手仍维持结印姿态,掌心朝内,五指收拢。那枚引爆丹纹所化的引信尚未熄灭,余烬仍在经络深处燃烧,随时准备再次牵引净化之力。
混沌海上,白光仍未散去。它盘旋在帝头顶,如同审判之眼,静静等待下一次降临。
楚盯着他,声音沙哑:“你我走不到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脖颈青筋跳动,喉间滚出下一个字。
“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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