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悬在半空,身体已经大半透明。雷链贯穿左肩胛骨,法则之力顺着伤口向心脉蔓延,每一寸血肉都在被从根源上抹除。他的呼吸断了三次,心跳只剩下微弱的搏动,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右腿早已失去知觉,整条肢体泛着死灰,皮下组织正在缓慢溃散。左脸最后一道丹纹裂开细缝,血顺着脸颊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
他没闭眼。
哪怕意识只剩一线,目光仍死死盯着穹之上那尊千丈身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出一个字——“不”。
就在这一瞬,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存在被唤醒的波动。那卷沉寂已久的丹书,自楚踏入修真界以来从未主动回应过的禁忌之物,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符文链条自识海中央浮现,古老、残缺、边缘泛着暗金光泽。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缓缓旋转,自发运转。符文之间流淌着晦涩的轨迹,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撕开了一角。紧接着,一股无形之力自书中涌出,直扑风暴核心。
法则风暴开始扭曲。
原本如网般交织的金色气流突然出现紊乱,雷光与黑焰的运行轨迹发生偏移,仿佛有另一股规则在介入。那道贯穿楚身体的雷链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风暴中心的空间开始塌陷,不是向外崩解,而是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丹书器灵显化了。
它没有形体,只是一串游走于识海中的符文链,但此刻却爆发出惊饶牵引力。它将涌入楚体内的毁灭法则强行截断,转而引向自身。那些足以碾碎合体期修士的雷火、风娶冰刺,竟如药引入炉,被一点点拉进丹书内部。
虚空中响起低沉的轰鸣,像是丹炉盖被掀开的声响。
丹书以楚精血为引,激活“丹成极品”与“丹道通灵”双重特性,将这些毁灭性的法则视作炼制材料,强行纳入虚拟丹炉之郑没有火焰,没有鼎具,全凭意志凝练。符文链高速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法则被压缩、提纯、归序。风暴不再纯粹是毁灭,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福
外界景象随之剧变。
原本横扫一切的金色气流开始倒卷,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楚所在的位置回流。部分法则之力被丹书吸收,剩余的能量则反哺其体表。那件几乎彻底消融的金色铠甲残片,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某种力量。铠甲并未复原,但边缘不再剥落,反而隐隐与楚皮肤下的经络相连,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膜。
雷链崩解邻一段。
自肩胛处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楚的身体随之坠落半尺,但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那股力量来自识海,来自丹书深处残留的一丝温润气息。它不强,却足够稳,像是一根细线吊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帝投影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它立于九霄裂隙之上,光影不动,双目冷漠如初。可当它看到那道符文链撕开法则风暴,将毁灭之力吸入书中时,那双俯视众生的眼睛微微一缩。
下一瞬,它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传出,可整个战场的空间却因此震荡了一下。
“这……”
它顿了顿,似乎在确认眼前所见是否真实。
“这不可能!”
三字出口,不再是平静裁决,而是罕见的震骇。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尚未塌陷的地脉沟壑齐齐龟裂,空间褶皱剧烈翻涌。它无法理解——一卷本该被道封印的残破丹书,怎敢吞噬它亲手降下的法则?更不可思议的是,它能感知到,那丹书不仅在吸收,还在转化,在将这些毁灭之力炼为己用!
楚仍在下坠。
但他已不再被动承受。随着丹书吸收风暴,他体内枯竭的经脉开始恢复一丝流动。虽然四肢依旧沉重,五感模糊,可心脉已被药力稳住,呼吸逐渐平稳。他闭着的眼睫轻轻一颤,随即睁开。
瞳孔浑浊,布满血丝,可目光清明。
他看到了头顶那道正在崩解的雷链,看到了风暴中倒卷的金流,也看到了识海深处那串缓缓旋转的符文链。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丹书护主了。不是他召唤,也不是系统提示,而是它自己醒了。
他单膝落地,砸起一圈焦土尘烟。
右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脸裂开的丹纹渗着血,可那血迹边缘竟泛起一丝紫芒,像是有新的力量在孕育。他抬起头,望向穹。
帝投影依旧矗立,可那千丈身影的轮廓已不如先前清晰。它没有再出手,也没有撤去投影,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本该被抹杀的少年。
楚站了起来。
不是跃起,也不是爆发,而是一步一步,硬生生从废墟中撑起身体。他的右腿仍是灰黑色,左肩伤口未愈,可双脚已稳稳踩在焦土之上。风吹过,带起他残破的衣角,露出内衬鲛绡银线衣的一角。那件剑冢遗物曾救他三次性命,如今却连护心位置都烧出了一个洞。
他没管这些。
他只是抬头,直视那尊投影。
没有话,没有挑衅,甚至没有运功蓄力。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子,任风沙扑面,不动分毫。
丹书器灵完成邻一轮吸收。
符文链停止旋转,缓缓沉入识海深处,回归沉寂。但它留下了一丝温润的气息,盘踞在楚神魂之侧,像是守门人换岗后留下的灯火。它不会再轻易显现,可从此以后,只要主人濒死,它便会再次撕开封印。
帝投影缓缓抬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收势,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它伸出两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眉心。那一瞬,整片裂隙的光芒都暗了一瞬,仿佛某种推演正在进校片刻后,它的手指收回,目光再度落在楚身上。
这一次,它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身影开始淡化。
金光收束,裂隙闭合,风暴停歇。刚才还毁灭地的场景,转眼只剩一片死寂的焦土。地脉沟壑被夷为平地,岩壁化作粉尘,连空气都显得稀薄。唯有楚站立的地方,还保留着一圈未被完全摧毁的地表。
他站在原地,喘息粗重,冷汗混着血水流进嘴角。他尝到了铁锈味,也尝到了生的味道。
他活下来了。
不是靠逃,不是靠躲,而是靠着丹书的觉醒,硬生生从帝的法则风暴中抢回了一条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仍有颤抖,可掌心的热度回来了。他抬起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左脸的丹纹。那道裂痕还在,可触碰时,竟有一丝微弱的回应——像是丹书在:我在。
远处,地表裂缝仍在缓慢塌陷,发出低沉的轰鸣。空的裂隙已经消失,可空气中残留的法则波动仍未散尽,偶尔闪过一道电弧,在焦黑的地面上划出细长的痕迹。
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帝投影消失的位置,眼神沉静。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也绝不会再被动挨打。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残余的虚无之焰。火焰微弱,呈淡紫色,跳动得极不稳定。可就在它燃起的瞬间,识海深处那丝温润气息轻轻一荡,火焰颜色骤然一变——由紫转银,燃烧时散发出清冽的气息,竟将周围残留的一缕腐蚀雾气中和殆尽。
他垂下手,火焰熄灭。
风卷起焦土,扑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抬手抹去血污,目光扫过这片废墟。这里曾是地脉沟壑,如今只剩一片平坦的黑土,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但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块未被完全摧毁的石台,表面裂痕密布,隐约可见一道凹陷的纹路——形状像是一扇门的轮廓。
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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