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从楚的指尖滑落,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那一点红在暗银色的符文间晕开,像是一滴落在古碑上的墨。他没有低头看,掌心仍贴着识海,丹书在意识深处微微震颤,温热未散。
帝本尊投影悬浮于锁链顶端,九重光缓缓流转,眸光如冰刃垂落。他不再开口,也不再劝。方才那一句“至少,我能阻止你继续牺牲九霄”,已斩断所有退路。
金光骤然暴涨。
九道剑虚影自穹裂隙中垂落,每一柄都由法则凝成,剑身铭刻封印真言,剑尖直指楚所在。第一剑落下,空间无声崩解;第二剑横扫,星河轨迹断裂;第三剑穿心而过,楚脚下的金属地面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没动。
左脸三道血色丹纹猛然发烫,紫焰自皮下窜出,顺着经络蔓延至全身。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同时共振,形成一道无形屏障。九剑余波轰击其上,震得他五脏翻腾,喉间腥甜再起,但他咬牙压下,脊背挺得笔直。
第四剑、第五剑接连斩落,法则之力如潮水般冲刷他的神魂。识海中的丹书剧烈晃动,仿佛要被硬生生剥离出去。他右手猛地按向眉心,三叩器皿的习惯动作再次浮现——指尖轻点丹炉印记,节奏稳定,如同心跳。
这一叩,稳住了神。
第六剑劈下时,他终于动了。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剑势抬手,将整条左臂横在胸前,以丹纹护住心脉。第七剑斩中肩胛,玄色劲装瞬间焦黑,鲛绡银线衣微光一闪,替他抵去三成力道。第八剑贯穿右腿,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第九剑,归一。
前八剑的残影尽数汇聚于最后一剑之上,剑身膨胀百倍,化作一道横贯星海的金虹,自高直劈而下。所过之处,星辰残骸粉碎,轨道崩塌,整个方舟核心的空间结构开始瓦解。混沌海在远方沸腾,黑雾翻涌,似有无数低语自深渊传来。
就在剑锋触及头顶刹那,楚猛然抬头,左手狠狠拍向识海!
“给我开!”
丹书封皮震动,那一页始终无法开启的残卷,在法则风暴的撕扯下,终于裂开一道细缝。一丝古老信息渗出,如风掠过心神——
**超脱境。**
不是飞升,不是成仙,不是踏入三十三重。而是在存续与湮灭之间,走出一条不属于现有规则的路。那一刻,他明白了为何帝要封锁这里。这不只是镇压外神的地方,更是埋葬“可能性”的坟场。
九剑合一的冲击波炸开,气浪席卷全场。楚被掀飞数丈,背部重重撞上断裂的宫殿残柱,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到地,右臂软垂,显然已断。
但他笑了。
嘴角沾血,笑意却清晰。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回原位,盘膝坐下。双掌交叠置于丹田,闭眼调息。体内丹纹逐一亮起,形成内循环防护圈,隔绝外界紊乱的法则流。
袖中碎片突然颤动。
它自行飞出,悬浮于胸前,与其他几片残片拼合成半页图卷。图上浮现出一行扭曲古字,笔画如虫蛇游走,却直击神魂:
**“超脱者,不在三十三重,不在生死轮回,而在存续与湮灭之间。”**
楚睁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不懂全意,但心中豁然一动。一路走来,他炼的每一颗丹,都是在逆转既定命运——筑基丹救活死脉之人,复元丹让断骨重生,法则丹甚至能短暂赋予他人掌控地之力。他不是顺应道,而是一次次用丹火烧穿规则的缝隙。
这就是他的路。
不是登临帝之位,也不是继承这套腐朽秩序,而是跳出“被规定”的框架,在毁灭与延续的夹缝中,走出自己的存在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金属锈蚀与能量衰变的气息。四周仍在崩塌,头顶星海碎裂,残骸如雨坠入混沌海。锁链嗡鸣不止,仿佛也在回应这场动荡。
他不再犹豫。
心神沉入丹书深处,以全部意志感应那股更深邃的力量源头。就像潜入深海,越往下,压力越大,头痛欲裂,经脉如被烈火焚烧。但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痛觉让他保持清醒。
我不是要窥探机。
我是要改命。
丹书微微震颤,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半页残图上的古字开始流动,重新排列,隐约勾勒出某种路径——并非功法,也非阵图,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模拟推演。
他意识到,这是通往超脱境的雏形指引。
可他还不能突破。条件未足,根基未稳,强行冲击只会被反噬成灰。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建立连接,让自己的意识与丹书中那股力量产生共鸣。如同搭桥,哪怕只通一缕,也是希望。
他调动丹道通灵,不再扫描外界法则,而是反向探查自身——经脉中的丹纹分布、识海里丹书的位置、心脏跳动与丹火燃烧的频率。他要把自己的一切,变成一座可沟通更高层次的“容器”。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外界的轰鸣似乎远了些。九剑余威仍在肆虐,但已被他用丹纹循环挡在外围。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每一次吐纳,都像在吞吐星河残烬。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丹书深处,并非空无一物。那里有东西,沉睡着,庞大得无法估量。它不回应言语,也不接受命令,但当楚将“改命”二字化为执念灌入时,它……轻轻动了一下。
如同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楚心头一震,差点中断连接。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维持沟通姿态。他知道,自己触到了禁忌边缘。再多一步,可能神魂俱灭;可若不进,便永远困在这艘腐烂的方舟里,成为下一个被规则吞噬的祭品。
他选择向前。
哪怕只是伸出手,摸一摸那扇门。
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这一生,从青阳镇逃亡开始,就一直在被人追杀、被规则打压、被命运碾压。如今,他终于看到了墙外的世界。
哪怕只是一道缝隙。
头顶,星河彻底破碎。最后几颗星辰熄灭,光芒沉入混沌海。锁链剧烈晃动,帝本尊投影依旧悬浮原地,周身光波动不定,似在评估眼前之饶变化。
楚盘坐于金属地面,双掌交叠护丹田,闭目不动。一滴汗从额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凝聚,迟迟未落。
风停了。
空间静止。
只有那一滴汗,在即将坠落的瞬间,映出他紧抿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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