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被那股巨力掀飞出去，身体在裂谷底部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碎石翻滚，尘烟弥漫，他单膝跪地撑住地面，右手掌心还死死攥着从时空裂隙中抠出的那片碎片。嘴角渗出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岩层上烫出几个微的孔洞。
左脸三道丹纹微微发烫，紫焰在皮下流转，像有活物在经脉里爬校他没去擦血，也没抬头看远处那道立于裂口之上的帝投影，而是低头盯着手中的碎片。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火焰烧过，表面却有一层暗金色符文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般的节奏轻轻跳动。
识海中的丹书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只是一种存在感的波动，仿佛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一瞬。楚闭了闭眼，调动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将残余的法则反噬之力缓缓压入脊柱深处。掌心传来刺痛，那碎片上的符文开始发烫，一缕细微的精神波动顺着指尖钻进识海。
他盘膝坐下，背靠断裂的岩壁，双目紧盯碎片。
光亮自其表面浮起，先是模糊一片，随后轮廓逐渐清晰——一艘巨舟横亘星海，通体漆黑如墨，却又铭刻无数古老符文，那些文字扭曲盘绕，竟与丹书封面上的隐秘符号完全一致。巨舟无帆无桨，静静悬浮于混沌之中，下方是翻涌的黑暗本源，上方则是破碎的星空。
楚瞳孔骤缩。
这不该是九霄仙域的模样。他所知的九霄仙域，是三十三重层层叠叠，仙宫林立，灵脉交织，怎会是一艘漂浮的方舟？可那结构、那气息、那符文走向……一丝错不了，正是他一路追寻的根源之地。
影像断续闪现。某一帧里，巨舟首部开启一道门户，无数光点从中飞出，散向四方星域；下一幕，整艘船体剧烈震颤，表面符文大片熄灭，裂缝蔓延，紫色光芒自内部渗出；再一闪，画面定格在船底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图缓缓旋转，中央锁着一团无法直视的存在。
楚呼吸变重，眉心丹炉印记微亮，自动屏蔽识海中翻腾的情绪波动。他不敢深想，只继续凝视碎片，试图捕捉更多细节。可就在这时，丹书在识海中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
“……方舟……”
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楚猛地抬头，四周无人，唯有虚无之焰在裂谷上空游荡，如黑潮般缓慢逼近。
“方舟……镇压外神……不可看……不可知……”
器灵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像被撕扯过一般，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话未完，便彻底沉寂。丹书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楚坐在原地，没有动。
风吹不起他的衣角，血也不再流。他只是看着那片仍在发光的碎片，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道符文——那一笔的走势，竟与他左脸丹纹的起始位置完全吻合。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青阳镇焚毁那夜，药圃里的灰烬堆中，有一块残碑，上面刻着半句看不懂的文字；后来在剑冢深处，鲛绡银线衣第一次发热，也是因为碰到了类似的痕迹。
原来早就见过。只是不知那是方舟之纹。
他想起一路走来的所有线索：丹书为何藏于识海，为何只有他能操控；为何炼丹必成极品，为何能感应法则波动；为何每一次使用系统都会引来道注视……一切都有了新的解释。这不是偶然的机缘，而是一场早已设定的牵引。
方舟曾是完整的，后来碎了。九霄仙域不是庭，而是残骸。而他手中这卷丹书，或许正是当年维系方舟运转的核心之一。
虚无之焰已经逼近到三十丈内，无声燃烧，不灭不熄。楚仍坐着，目光未移。他知道该走了，也知道前方等着的是什么。但他不能现在动。这一眼看得太浅，真相才露一角。
他低头，再次看向碎片。
那艘巨舟静静悬于星海，符文黯淡，裂缝纵横。可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船身某处，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不像攻击，也不像毁灭，倒像是某种信号，在漫长岁月中持续闪烁，等待回应。
楚缓缓抬起左手，指腹按在眉心丹炉印记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是他在危机时刻的习惯动作，从少年时就开始了。如今做来，不再是为了安定心神，而是确认自身存在。他还活着，还能看见，还能记住。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久坐有些发麻，肩胛处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劲装内衬渗出。他没管这些，只是将碎片心收进袖中，靠近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藏着半块凤凰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与碎片产生某种共鸣。
裂谷上方，空间仍在崩塌，裂缝越来越多，紫光如藤蔓蔓延。远处的帝投影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柄插在虚空中的巨剑虚影，剑尖滴落的金色液体不断腐蚀出黑洞。
楚抬头，望向那片布满裂痕的空。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对抗一个敌人，后来觉得是在破解一场阴谋，现在终于明白——他要面对的，是一个被掩盖万载的真相。方舟为何坠落？外神是谁？丹书为何散落？帝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有一点他已经确定。
他不会停下。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带着灰烬与铁锈的味道。楚站在原地，玄色劲装猎猎作响，左脸丹纹隐去最后一丝紫焰。他低声：“方舟真相，我必揭露。”
声音不大，落在寂静的谷底，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无声涟漪。
远处，虚无之焰突然加速，如黑潮扑岸，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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