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撕开黑海，冲上半空的瞬间，楚脚下火焰凝形未散。他立于龙首，衣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左脸丹纹微闪紫光。青鸾仍在护罩内漂浮，尚未睁眼，呼吸浅而匀，像沉在深水里的叶子。
下方海面恢复平静，漆黑如墨的海水退入混沌之门，只留下一圈泛着暗光的裂痕悬在虚空。门未合，也未动，内部流转着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深处苏醒。
楚没有放松。他掌心还压着最后一丝双色火焰，灰与紫两股火苗贴着经脉缓缓回流。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残力，但他知道，试炼结束不等于危机终结。这片战场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果然，就在火龙盘旋将落未落之际，海面七处同时翻涌。
不是波浪，也不是漩涡，而是整片海水被无形之力托起，形成七根通水柱。每一根水柱顶端，都站着一道身影。他们身披漆黑战铠，铠甲上刻满扭曲符文，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
七人站定，脚步不动，却各自抬起右臂。掌中浮现出一块发光残片——有的如断裂的宫殿飞檐，有的似破碎的碑角，边缘还缠绕着金色锁链。那些碎片散发出熟悉的气息：仙域。
北斗阵型悄然成型。七尊身影分列四方，将楚围在中央。他们没有话，但一股压迫感自海面升起，如同无形巨手按向空。火龙低吼一声，龙尾扫过空气，火焰骤然收紧。
第一领主站在正北方位，身形最高，手中那块碎片比其余六块大出近倍。他缓缓举起左臂，掌心向上。
一颗头颅浮现而出。
银发披肩，眉心一点朱砂印，面容威严却不怒自威。那是仙王的头颅，曾高坐九重庭，执掌三千道律。此刻他的双眼紧闭，脸颊干瘪，脖颈断口焦黑如炭。第一领主五指收紧，头颅猛然睁开眼。
黑血从眼角流出，一滴，两滴，落在海面。
血珠触水即活，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浮上海面，张口无声嘶吼，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神魂层面的震荡一波波扩散。有老者拄拐怒指，有孩童抱膝哭嚎，有修士断臂跪地，齐声在识海中呐喊：“背叛者！弃守者！你为何不来救？”
音波成潮，直冲神庭。
楚瞳孔一缩，体内双色火焰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薄层护膜。他咬牙撑住，神识未乱，但胸口旧伤隐隐发热——那是灭门之夜留下的印记，如今竟与这些冤魂产生共鸣。
就在此时，青鸾睁开了眼。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凤羽自脊背炸出，一根接一根，迅速延展成百丈羽翼。她未言语，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卷向海面。
凤凰真身全开。
她双翼横扫，将大片冤魂裹入烈焰之郑火光腾起数十丈，那些面孔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为青烟消散。她悬停半空，羽翼展开如幕，挡在楚前方，厉声喝道：“这是幻象！”
声音如钟，震彻战场。
冤魂攻势一顿。那些黑血凝成的面孔开始溃散，未能再聚形。
七尊领主依旧沉默，但第一领主缓缓转头，看向青鸾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他松开手指，仙王头颅悬浮于空中，黑血继续滴落，可再未化形。
楚趁机调息。他知道，对方真正杀招还未出手。这些冤魂不过是精神干扰，真正的威胁，是那七块仙域碎片组成的阵法。
他低头看去。七人脚下的海水早已变色，由黑转灰，再由灰转暗金。一道道符文自碎片中延伸而出，在海面交织成网，中心汇聚于一点——正是火龙下方的位置。
阵法核心已成。
他不再犹豫。双脚一踏龙首，整个人凌空跃起。双掌合拢，双色火焰自心脉爆发，顺着经脉涌入掌心。虚无之焰与幽冥火在他手中压缩、融合，最终凝成一柄长剑。
剑身三尺六寸，通体流转灰紫光晕，剑锋所指，空气发出细微崩裂声。这不是普通的火焰兵刃，而是以本源之力凝聚的破法之器。
他双手握剑，自高空俯冲而下。
火龙配合默契，龙首调转，喷出一道炽焰助势。楚借力加速，剑尖直指阵法核心。只要斩破中枢，七人阵型必乱。
剑锋触及屏障的刹那，整片海域猛然震动。
一道透明光幕自海面升起，呈六棱形，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火焰长剑刺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前进速度骤减。与此同时，七尊领主同时开口，诵念一段古老咒言。
音节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神魂之上。
阵法反震之力沿着剑身传导而来，楚手臂一麻，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流淌。他咬牙不退，反而加力前推。双色火焰在剑刃上暴涨，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屏障出现蛛网状裂痕。
就在这一瞬，核心处异变突生。
那本该是纯粹能量汇聚的阵眼中央，忽然浮现出一枚玉佩。
古旧，椭圆，边缘有轻微磕痕。正面刻着模糊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残影。它静静悬浮，不受阵法波动影响，也不随咒言震动，仿佛本就属于那里。
楚目光扫过，呼吸一滞。
他认得这块玉佩。
时候逃出青阳镇，身上除了一件破袄，就只有这枚挂在脖子上的东西。他不出它的来历，哑婆婆也从未解释，只是每摸着它喃喃几句听不懂的话。后来一次激战中遗失，他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可现在，它竟出现在深渊阵法的核心？
他攻势停滞，剑尖离屏障仅剩三寸，却再难推进半分。
“怎会在此？”他低声喃喃，声音极轻，却被风送了出去。
七尊领主终于有了反应。第一领主缓缓抬头，兜帽下的眼睛直视楚：“你守护的世界，早已腐朽。你信的人，早将你献祭。”
楚不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药圃里的枯井、哑婆婆每日擦拭它的动作、自己幼年发烧时她将玉佩贴在他额头的触腑…
这些记忆真实得不容置疑。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深渊掌控？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一剑不能再轻易落下。
青鸾察觉异常，双翼一收，飞至他侧上方三十丈处。她未靠近，只是戒备地盯着七尊领主，羽翼微张，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海面寂静。七人不动，楚不进，火焰长剑悬于半空，光芒明灭不定。
第一领主抬起右手，指尖指向玉佩：“它等你很久了。”
楚瞳孔骤缩。
玉佩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回应这句话。
喜欢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