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掌心的玉佩还在发烫，那股灼痛顺着经脉一路窜上肩胛，像是有火在骨缝里烧。他没松手，指节死死扣住那半块漆黑残片，断裂边缘划破了皮肉，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脚下漂浮的虚空碎片上，瞬间被吸了个干净。
四周空间扭曲得厉害，裂隙边缘不断崩解，银白雷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次闪烁都让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青鸾站在他左后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虚浮的岩屑勉强维持平衡，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她额角全是冷汗，鬓发被血黏在脸上，眼神却死死盯着楚手中的东西。
“它要闭合了。”她哑着嗓子，“再不动手，什么都留不下。”
楚没应声。他闭了下眼，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叩心口三次——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从炼药就养成的习惯动作，如今成了唯一能压住体内躁动妖血的方式。每一次敲击，心跳便稳一分，紫焰脉络从左脸丹纹深处缓缓回流，沿着经脉沉入识海。
丹书依旧沉默。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玉佩表面。鲜血刚沾上那漆黑材质，整块玉佩猛地一震，金纹骤然亮起，与他颈侧的妖族纹章共鸣出一圈微弱的波纹。刹那间，识海深处传来一声低鸣，仿佛锈死多年的门轴被人用力推开。
丹书动了。
它自行展开，化作一幅立体星图悬浮于前，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点，无数细密轨迹交织成网，像是把整个时空的脉络都摊开在眼前。星图中央，一个红点正在剧烈闪烁，位置标注为“三十三重·断裂节点”。
楚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细看，青鸾忽然低喝：“不对！”
她强撑起身，踉跄上前一步，指着红点周围那些缠绕的黑色丝线：“那是外神触须……已经渗进去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那里不是坐标，是陷阱。他们早就等着有人往里钻。”
话音未落，星图中央忽有银光浮现，一道人影缓缓凝实。银发垂地，面容苍老，双目无瞳，只有一片混沌白。他立于星图之上，身形随光影波动若隐若现，却不带一丝人气，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化身。
“逆流者。”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直接响在两人识海之中，“你握住了不该握的东西，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位置。时间之轨不容篡改，过往之痕不可重踏。若执意前歇—”他抬手指向楚，“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楚没动。
他左手仍紧握玉佩，右手缓缓抚过左脸丹纹。三道血痕此刻滚烫如烙铁，紫焰在皮下隐隐游走。他知道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凡胎，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藏于血脉深处，每一根骨头都铭刻着丹道之力。可他也知道，这些力量终究有限，而面前这个存在，是时间本身筑起的墙。
但他不能退。
他想起初代幻影最后的眼神——不是求救，是托付。那一声未尽的话语，那个无声重复的名字，还有这块从肋骨间抽出的玉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他能感觉到，这条线牵着他，一直通向某个必须抵达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催动全身丹纹金骨。
轰！
金色纹路自皮肤下暴起，如同江河决堤，顺着四肢百骸奔涌而上，在他背后汇聚成一条粗壮的光脉。那光芒贯穿星图中央，硬生生将红点周围的黑丝震退数寸，星图随之剧震，光点更加明亮。
“代价我付双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银发老者目光微凝，未语。但空间开始排斥楚的存在，四周浮现出细密裂痕，像是玻璃即将碎裂前的蛛网。一股无形压力压来，让他膝盖微微下沉，脚下的虚空碎片接连崩塌。
青鸾一把扶住他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衣料。“你疯了？”她低声吼，“你知道强行定位会引来什么？万劫加身都不足以形容那种反噬！”
楚没看她。他将玉佩收回，贴着丹田封存进去。识海中的丹书系统自动启动“资源兑换”栏位，将其置于最深层，形成一层隐秘保护。他知道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这块玉佩不再只是线索，而是成了他命格的一部分。
他缓缓抬头，看向悬浮于星图前的银发老者。
“走不走得进去，不是你了算。”他完，双手结印，引动星图投影于虚空。那幅星图缓缓旋转，红点被金色长河环绕，逐渐固化。一条由丹纹构筑的时间之河在他身后升腾而起，河水无声流淌，映照出无数模糊光影——那是过去，也是未来，是一条尚未走完的路。
他迈出一步。
脚落之处，空间扭曲，却没有碎裂。裂缝边缘的雷光迟疑了一瞬，仿佛在判断是否该落下裁决。
青鸾咬牙，跟了上去，站在他左侧半步距离。她已无灵力可用，仅靠血脉余热支撑站立，但她没退。她知道这一趟没人能替他走，可只要还站着，她就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
银发老者依旧立于原地，未阻，也未放校他的身影随着空间波动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消散，又像是永远都在。
楚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彻底崩塌的裂隙，目光扫过那些还未完全熄灭的青铜色河水，扫过初代幻影消失的位置，最后落在自己掌心残留的血迹上。
然后，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金色长河彻底贯通星图，红点定格于三十三重节点。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光门轮廓，尚未开启，却已透出遥远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不属于现世的法则波动。
他的右脚已踏入光门边缘，左脚仍停留在原地。空间在他身上产生断层般的错觉，一半属于现在，一半正滑向未知。
青鸾伸手抓住他腰侧的衣角，指尖颤抖。
光门内，隐约传来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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