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的意识像被铁钳夹住，从一片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他睁眼的瞬间，眼前不是熟悉的虚空或废墟，而是一片扭曲的裂隙空间。四周没有上下之分，青铜色的河水在看不见的河床上逆流，碎片般的光影悬浮在空中，映出断续的画面——一尊残破的丹炉、一只干枯的手、一页正在燃烧的古卷。
他低头，发现自己悬在半空，双脚未触实地。识海深处，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仍在震颤，频率与刚才不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共振。左脸三道血色丹纹尚未褪去，紫焰脉络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带来一阵阵灼痛。
青鸾在他侧前方半跪着，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灰烬般的余温。她喘得厉害，九幽冥火已耗尽，衣角焦黑卷曲。她抬头看向楚，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抓很紧，带着体温和颤抖。
楚没挣开。他知道她不是怕，是提醒——他们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前方百丈外，一团黑雾缠绕着一个人影。那人身形模糊，穿着一件早已腐朽的长袍，胸口处有一本泛黄的书册，边缘正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无数触须从黑暗中伸出，刺入他的躯体，像是在吞噬什么。那人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头微微低垂，仿佛早已接受结局。
“他快撑不住了。”青鸾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甩手掷出最后一丝火光。那团幽火飞出时几乎熄灭，但在接近那饶一瞬猛然暴涨，形成一道弧形屏障，暂时挡住了几根探向书册的触须。
屏障很薄，只撑了不到三息，便开始龟裂。
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书上。尽管残破不堪，但他认得那种纹路——那是丹书的封皮，与他识海中的残卷同源。可那不是现在的丹书，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版本，像是最初的那一卷。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识海中的丹书毫无反应，既不翻页，也不共鸣，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
远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一道环形风暴正在凝聚，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雷光。那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时空本身在崩解前的征兆。风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撕扯着周围的光影碎片，连逆流的河水都被吸扯变形。
楚知道，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他抬步向前，脚底却无着力之处。他只能靠丹纹金骨的震动推动自己前行，每一步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越靠近那人，体内经脉的灼痛就越强烈，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争夺主导权——一股来自丹书，一股来自那饶残影。
就在他距那人还有五十丈时，异变突生。
那人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面容无法看清，但胸前忽然浮现出一道金色纹章。那纹路蜿蜒如蛇，又似羽翼展开，与楚左颈那道刚刚浮现的妖族纹章一模一样。
楚脚步一顿。
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
连位置、角度、细微的裂痕走向，都分毫不差。
他猛地抬手按住左颈，指尖触到那道金纹，滚烫如烙铁。与此同时，识海中的丹书突然传来一阵剧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又像是在抗拒。
“这不可能……”他低声，声音干涩。
青鸾也看到了那道纹章。她迅速徒楚身边，压低声音：“那是幽冥之主的气息，但比我在边荒感受到的更纯粹……更像是源头。”
楚没回应。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怀中的丹书残页上。那一页正加速消散，文字褪色，纸张边缘化为光尘。他知道，一旦那页彻底消失，某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他不能贸然出手。
那人虽是幻影，却是百万年前的存在。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时空乱流中的裂隙，任何干预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而且，丹书系统至今沉默，明这里的力量层级远超当前阶段的掌控范围。
他只能看，不能动。
风暴越来越近，雷光已蔓延至裂隙边缘。那些悬浮的光影碎片开始崩解，化作细沙般洒落。河水逆流的速度也在减缓，像是即将干涸。
青鸾咬破指尖，在两人周身画了一道符。那是她最后能调动的血脉之力，勉强撑起一层护膜。她喘着气：“我们得做点什么，再这样下去，他一毁，我们都得被困在这里。”
楚盯着那道金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会有相同的纹章？他从未接触过初代持有者，也从未继承过任何血脉传常这纹章是从幽冥之主气息中觉醒的，可为何与百万年前的他一模一样？
难道……这不是觉醒，而是回归？
他刚要抬手，体内丹纹金骨突然剧烈震动。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共鸣，而是主动涌动，紫焰脉络顺着经脉直冲手臂。他掌心发烫，像是要将某种力量推出体外。
他强行压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能激活丹书。一旦引发机波动，后果难料。这里的法则本就不稳，再叠加丹劫气息，整个裂隙都会塌陷。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风暴即将吞没他的前一刻，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楚。
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味。
楚瞳孔微缩。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已被某种力量锁定。那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而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辨认血统，又像是在传递讯息。
青鸾察觉不对，一把拉住他肩膀：“别过去！”
可已经晚了。
那人胸前的金纹骤然亮起，与楚左颈的纹章同时发烫。两股力量隔着空间碰撞，激起一圈无形波纹。四周的光影碎片瞬间炸裂，逆流的河水倒卷而上，风暴边缘的雷光也停滞了一瞬。
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刀割过，丹纹金骨在体内疯狂震颤，几乎要脱离掌控。他死死咬牙，右手撑住虚空，才没让自己坠落。
那人依旧举着手，动作未变。
风暴重新开始旋转，速度更快，压迫感更强。
青鸾单膝跪地，护在楚前方，双手撑起残存的护膜。她的发丝被气流扯乱，脸上沾满灰烬与血渍。她回头看了楚一眼：“你还记得药圃的事吗？”
楚没回答。他还在强忍剧痛，视线有些模糊。
但她继续：“哑婆婆每写名字，又擦掉……她，有些事不能改，有些人不能见。你现在看到的，也许就是她一直想抹去的那一笔。”
楚眼神一凝。
他还记得那个佝偻的身影，蹲在药圃边缘，手指颤抖地写下“楚”二字，然后又迅速抹去。那时他不懂，现在却明白了——有些因果，一旦触及，就会引来更大的灾劫。
而此刻，他正站在灾劫的中心。
那人胸前的丹书残页只剩下一半，文字几乎完全褪色。风暴已逼近至十丈之内，雷光劈下，击碎了青鸾的护膜。她闷哼一声，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
楚终于抬起手。
不是去碰那人，也不是去触丹书。
而是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识海深处，丹书依旧沉默。
但他知道，这一幕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时空乱流将他们带到这里，不是为了旁观，而是为了见证。
见证一个即将湮灭的起点。
见证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见证他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喜欢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丹书九劫，我以天道为炉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