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停在楚眉心前三寸,银色符文缓缓流转,像在等待某种回应。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手格挡,只是静静站着,右手指节微曲,掌心血痕已干,但皮肤下仍残留着灼热的余福左脸三道丹纹微微发烫,识海深处那卷丹书依旧沉默,可排斥之意比先前更重,如同本能对某种存在的抗拒。
青鸾靠坐在焦石旁,左手压着肩头伤口,灰暗的痕迹正沿着手臂蔓延。她呼吸微弱,却仍睁着眼,目光死死盯住那截悬空的触须。幽影之力被压制得几乎溃散,体内血脉翻涌不止,但她咬牙撑住,没发出一点声音。
楚缓缓抬头,视线穿透符文流动的间隙,直视其核心。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来杀他的。若要动手,早在穿肩而过时就该结束。它在等,在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若你是信,”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那送信人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裂纹中银光骤盛。
黑雾翻腾,自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无形气流,卷起尘土与焦灰。一道虚影从触须之后缓缓浮现,通体银白,形如狐,九尾虚展,每一根毛发都似由月辉凝成。它立于焦土之上,不踏实地,双足悬空寸许,周身泛着淡淡光晕,将四周昏红色映出一片清冷。
白泽。
楚未动,眼神也未变。他早猜到会是它。这触须上的符文脉络,那种凌驾规则之上的气息,除鳞亲封的监察使,无人能触及。
“很惊讶吗?”白泽开口,声如古钟轻鸣,不带情绪,“帝的血脉,本就是为献祭外神准备的。”
它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理所当然,无需质疑。九尾微摆,银光随之波动,仿佛连风都受其掌控。
楚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而是真正地笑了一下。嘴角扬起,眼角微弯,像是听到了什么久远的旧闻。
“你血脉是祭品……”他低声,左手抚过左脸丹纹,紫焰脉络一闪即逝,“那你可知道,它现在流在谁的身体里?”
白泽的投影依旧静立,九尾未动。
楚没等它回答,一步踏前,脚底焦土碎裂,声音陡然压下:“那你猜,我体内的妖血是谁的?”
空气一滞。
白泽的虚影猛地扭曲,九尾光影紊乱,银光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它的轮廓开始晃动,似有某种力量在强行维持形态。
“不可能!”它的声音第一次变流,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而是带着一丝震颤,“妖圣早已……”
“早已陨落?”楚打断,又往前半步,右手指向自己胸口,“你删改历史时,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白泽没再话。
它的投影僵在那里,九尾缓缓收拢,银光黯淡了几分。焦土之上,只有远处地狱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黑洞边缘的旋涡仍在旋转,雷符电网嗡鸣不断,联军那边依旧忙碌,没人察觉这边的异样。
楚站在原地,双手垂落,掌心朝内,看似放松,实则全身筋骨紧绷。他没再逼问,也没后退,只是静静看着白泽的投影,等着它下一步动作。
他知道,这句话击中了。
白泽是道监察使,执掌修正之权。它能抹去纪年,能篡改轨迹,能让十万年的真相埋入尘埃。但它改不了血。
血脉不会谎。
他体内的妖血,不是偶然觉醒,不是外力强加,而是传唱—来自那个曾与帝并肩、最终却被抹去名号的初代妖圣。
白泽曾三次修改命运线,七次抹除关键纪年,甚至亲手写下“莫回头”又反复删改。它想护住万妖,却不得不牺牲真相。可它忘了,有些东西一旦种下,就不会消失。
比如血。
比如记忆。
比如此刻,楚左脸丹纹下那股隐隐躁动的古老气息。
青鸾靠在石头上,喘息微弱,额头渗出冷汗。她听不懂他们在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变了。刚才还像是生死一线的压迫,现在却成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不是刀剑相向,而是真相对撞。
她抬起眼,看向楚背影。他站得很稳,像一座山,哪怕脚下是焦土,头顶是黑洞,身后是重赡她,面前是传中的上古妖圣。
他没有求证,没有质问,甚至连语气都没拔高。可正是这种平静,让白泽动摇了。
“你改了三次轨迹,抹了七段纪年……”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血不会谎。”
全场寂静。
白泽的投影终于不再闪烁,恢复了稳定,但九尾低垂,银光暗淡,像是耗尽了力气。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隔着触须,与楚对视。
那截触须依旧悬浮,符文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银光也不再刺目。它没有收回,也没有进攻,仿佛也在等待什么。
楚没再话。
他知道,今不会有答案。白泽不会在这里出全部真相,也不敢。它是监察使,也是囚徒。它能改写历史,却逃不出职责的枷锁。
但他已经拿到了线索。
帝血脉是祭品——那谁来点燃?
妖圣早已陨落——可他的血为何还在跳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掌心血痕已结痂,但皮肤下仍有温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缓缓流动。他没调动丹书,也不敢。刚才那一瞬的排斥太强烈,他怕一旦激活系统,会引来更大的反噬。
他转头看向青鸾。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意识尚存。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右手探出,却没有碰她肩膀的伤口,而是轻轻按在她腕脉上。
一丝极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传入。
青鸾眼皮动了动,低声问:“你还记得……当初在七杀剑宗,你过要查我的来历?”
楚点头:“我记得。”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他收回手,“你不是卧底,也不是意外觉醒。你是被放出来的,有人把你推到我面前,让你吞下那颗噬魂丹。”
青鸾没话,只是闭上了眼。
楚站起身,重新面对白泽的投影。
“你今来,不是为了警告我。”他,“你是来看我能不能认出这触须的来历。你在试探,试探我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白泽依旧沉默。
“你删改历史,是为了护住万妖。”楚继续,“可你错了。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外神,而是你们这些‘守护者’——用谎言筑墙,拿真相填坑,最后把所有人都变成棋子。”
风忽然停了。
地狱火的火舌凝滞了一瞬,黑洞边缘的旋涡也缓了一拍。
白泽的九尾缓缓抬起,银光微闪,像是要什么。
楚却先开口:“你告诉我帝血脉是祭品,是想让我害怕?还是想让我停下?”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下:“可你忘了,我现在流着两种血——一种是你们用来献祭的,一种是你们拼命想抹去的。”
“白泽,”他盯着那双银白色的兽瞳,“你删改历史时,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不是你们定下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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