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跪在废墟里，掌心撑着地面。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焦黑的石块上，立刻被余温烤成暗斑。他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石刮过喉咙。左脸的丹纹不再发光，但皮肤底下有种奇怪的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碎裂的岩层和倒塌的阵基。远处有一团微弱的银光，在风沙中忽明忽暗。那不是火焰，也不是灵晶残留的能量，而是一种快要熄灭的生命气息。
他撑着站起，腿还在抖，脚步不稳地朝那团光走去。每走一步，体内的灵力就乱一次。刚才那一瞻水漫混沌”耗得太多，经脉像是被撕开又强行缝合，走路时都能感觉到里面传来拉扯的痛。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半截残破的狐尾，通体银白，边缘已经焦黑。尾根处连着一团模糊的人形光影，蜷缩在地上，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
是白泽。
楚蹲下，手指悬在对方额前，没有立刻触碰。他知道这妖圣身份复杂，曾帮过他也设过局，真假难辨。但他现在还能感觉到一丝妖魂波动，明还没彻底消散。
他指尖刚碰到那层光膜，白泽突然睁开了眼。
赤瞳如血，瞳孔深处有一道细的黑线迅速掠过。他的嘴张开，声音断断续续：“杀了我……趁我还……能开口。”
楚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
“动手。”白泽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它要醒了……就在我的魂里……你不杀我，它就会找你。”
话没完，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嘴里溢出一股黑雾。那雾不散，反而缠上他的残躯，像藤蔓一样往骨头里钻。
楚后退半步，左手按住腰间丹炉。炉身震动了一下，却没有灰雾升起，墨九幽没有出现。
风忽然变向。
一道剑光从而降，斩在白泽身侧三尺处。地面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星图纹路瞬间铺展，将那股黑雾逼退数寸。
澹台镜月站在裂缝边缘，白发被风吹起，脚踝上的锁链轻轻晃动。她没有看楚，目光死死盯着白泽眉心的位置。
“他体内有东西。”她，“不是普通的污染，是外神碎片，已经和残魂融合。”
楚转头：“你能确定？”
“我能闻到它的味道。”她抬剑，剑尖指向白泽，“一剑下去，连渣都不会剩。”
白泽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哭腔。“来不及了……它早就准备好了……它等的就是你回来……”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猛然弹起，速度快得不像残魂。那只由怨念凝聚的手穿透空气，直插楚眉心。
楚想躲，可身体跟不上反应。那一瞬间，他看到白泽的赤瞳完全变黑，眼白裂开细纹，像是玻璃被人用力捏住。
手刺入眉心的刹那，一股冰冷的东西顺着神经冲进识海。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侵占的感觉，像有人拿着刀，在你脑子里划名字。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耳边嗡鸣不止，视野里浮现出扭曲的画面——一片荒原，无数身影跪伏，空裂开，落下黑色的雨。
澹台镜月剑光暴涨，横扫而出。星斗之力在空中交织成网，瞬间覆盖楚全身。一层流动的光罩浮现，符文旋转，将那股入侵的意志暂时压制。
楚喘着气，额头冷汗直流。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动，在识海深处缓慢爬行，试图扎根。
“守住意识。”澹台镜月的声音很冷，“这一次，没人能替你挡。”
他抬头想话，却发现嘴唇发麻，不出来。只能用眼神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答，只是握紧剑柄，剑身上的星图越发明亮。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书页翻动。
那本藏在识海里的丹书，第一次自动开启了一章从未出现过的页面。上面画着一座复杂的阵图，线条交错，中央是一个类似封印的符号。那些符文他不认识，但一看就和眼前这个星斗护罩有某种联系。
他试着调动丹道通灵去感应，发现阵图的节奏和护罩的流转频率竟然能对应上。只要按照这个顺序引导灵力，或许能把那东西逼出来。
可问题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运转这么复杂的图谱。
白泽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崩解。银光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黑气。他的嘴还在动，声音已经不成调：“对不起……我改不了……命阅轨迹……只能走到这一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残魂炸成一缕黑烟，随风散尽。只剩半截焦黑的尾毛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停在楚脚边。
澹台镜月低头看了那截尾巴一眼，然后望向楚。
“你还清醒吗？”
楚点头，动作很慢。
“那就别停下。”她，“闭眼，顺着那本书的图走。”
他闭上眼，集中最后一丝意识，去触碰识海中的阵图。第一道符文点亮时，眉心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脑仁。
他咬牙坚持，继续引导。
第二道符文亮起，体表的星斗护罩微微震动，与丹书产生共鸣。那股侵入的意志明显躁动起来，开始反击。楚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
第三道符文接通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不是实体。
是意识层面的接触。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废墟里了。
四周一片灰白，脚下是透明的平台，能看到下方无尽深渊。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那人穿着古老的长袍，身形模糊，但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你是谁？”楚问。
人影缓缓转身。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本书的轮廓浮现在面部位置。书页翻动，传出一个声音：
“我是第一个持有它的人。”
楚愣住。
“你的是……丹书？”
“也是钥匙。”那人向前一步，“你已经开始走了，但他们不会让你走完。”
“谁不会？”
“所有想维持现状的人。”他抬起手，指向楚眉心，“包括你眼前的盟友。”
楚心头一紧。
“澹台镜月？”
“她守剑，也受控于剑。”那人声音渐弱，“记住，净化不是消灭，是唤醒。”
话音落下，平台开始崩裂。
楚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跪在废墟里，额头全是冷汗。澹台镜月依旧站在原地，剑未收，护罩未撤。
“你去了多久？”她问。
“多久？”
“你闭眼三息，脸色变了七次。”
楚没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旧伤疤上的金纹还在跳动，频率和丹书阵图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收纳系统。第四道符文即将点亮，只要完成一半，就有机会压制外神碎片。
他刚准备继续，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澹台镜月的剑尖，偏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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